沈云川半躺在病床上,四周冰冷的医疗设备将他紧紧环绕。
清俊面容如覆薄霜,透着近乎透明的苍白。
单薄的身躯,在这洁白刺眼、带着冷硬质感的病床,以及周围冷硬如石的仪器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导管如冰冷的藤蔓,肆意缠绕在他身上,从手臂、胸口蜿蜒而出,与床头仪器紧密相连。
仪器发出单调规律的“滴滴”声,维系着他那颗孱弱的心脏。
程嘉敏站在病床前,手机里播放着孟疏星发来的微信语音。
苦涩在她的心底蔓延。
有人即便不露面,也能胜过所有人。
自那日,沈云川在病房写下那封饱含深情、字字泣血的书信,便像被抽干所有力气。
当夜,病情急转直下,他迅速被紧急转入重症监护室。
那颗孱弱至极的心脏,再也无法支撑他病骨支离的躯体,只能依靠冰冷仪器维持微弱搏动。
程嘉敏进重症监护室探望。
他半昏半醒,眉头紧锁,嘴唇泛着绀紫。
程嘉敏将温热毛巾覆在他手背上,柔声安慰:“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痛。”
“嗯。”他气若游丝回应,声音瞬间淹没在仪器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中,“很快……”
他们二人口中的“不痛”,含义天壤之别。
于他,是对解脱的深深渴望。
于她,是对生存的热切期盼,盼着他能在病魔肆虐下顽强挺过来。
程嘉敏含着泪,默默走出重症监护室。
在仪器续命的漫长煎熬等待后,命运终于向沈云川投下曙光。
心脏供体出现。
手术过程顺利,他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
仅仅一周,急性排斥反应如噩梦般悄然降临。
心源性休克与心力衰竭接踵而至,他的生命再次悬于一线。
周嘉南紧握着笔,在病危通知书上颤抖着签下自己名字。
医护人员全力以赴,将沈云川从生死边缘拉回。
只是,日复一日,沈云川沉浸在自己黑暗世界里,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他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成为一座孤岛,周围是无尽孤独与寂静,无人能走进他内心深处,探寻被痛苦与绝望掩埋的灵魂。
沈远山在病床前,嗓音发颤,泪水滚落:“云川,爸爸年纪大了,如今你是爸爸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件事,我知你心里始终过不去,不愿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云川,就算你心里再恨我,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惩罚爸爸。”
“云川,爸爸真心爱你妈妈,也真心爱你。”
“爸爸一直盼你能健康平安地活在这世上。”
周安澜最初来探望,与他说话,他还会落泪。
周嘉南的痛骂,沈云川更是置若罔闻。
谢承磊一通电话打来,如惊雷在沈云川耳畔炸响。
他日思夜想的孟疏星,在绿城湾那座存满他们回忆的房子里,吞下安眠药,想要追随他而去。
这消息似一把利刃,直直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悄然滑落,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程嘉敏缓缓走出病房,周嘉南已在走廊外等候多时,一脸焦急地问:“今天情况怎么样?”
程嘉敏说:“老样子。”
周嘉南眉头紧锁:“什么叫老样子?”
程嘉敏详细解释:“他生命体征已渐渐平稳,等医生进一步评估,应能很快转出重症监护室。”
周嘉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他还是不愿醒?”
刚落地旧金山,事务还未处理,便接到谢承磊的越洋电话,那一刻,周嘉南如遭晴天霹雳。
孟疏星服安眠药自杀,这是沈云川最不愿看到的事,却偏偏发生了。
孟疏星对沈云川的了解,已深入骨髓。
周嘉南抬眸,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程嘉敏。
她看似温柔无害,内心却无比坚韧,甚至可以说有些狠辣。
为沈云川,她亲自到癌症患者病房,几句话便击垮病人家属和病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放弃治疗。
沈云川打算让他回国接手沈氏集团,突然变更定会引外界猜疑。
程嘉敏主动利用自己沈云川未婚妻的身份,发布疑似领证的合照和婚纱照。
她冷冷道:“我也不想见沈言序太早得意,他就该回到那充满恶臭的巷子,与老鼠为伍。有些东西,不是他能觊觎的。”
程嘉敏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