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川只觉身体在云端沉浮,胸腔里那颗心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绞缠,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刺痛。
他张大嘴,急促又艰难地喘息。
惨白的脸色透着青灰,双唇泛着淡淡绀紫。
程嘉敏守在一旁,赶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与医生匆匆赶来,动作利落地为他戴上氧气面罩,注射药物,缓解他的痛苦。
手背处传来细微刺痛,沈云川微微蹙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这段时日,每次醒来,都仿佛经历一场生死搏斗,让他身心俱疲。
程嘉敏见他醒来,心中一喜:“云川……”
沈云川逐渐清醒,眼前事物慢慢变得清晰,看清眼前人,心中涌起莫名失落。
原来,他又做了一场梦,梦中有她,有温馨美好的时刻。
醒来后,一切都如泡影般消散,留下无尽的空虚与遗憾。
想起昏睡前的情形,他一阵摸索,终于在枕下寻到那封书信。
缓缓拆开素白的信封,孟疏星娟秀端正的字迹映入眼帘。
[云川:
见字当如面。
与你分别,转瞬月余。
于我而言,这段时光漫长得如同穿越无垠的沙漠,每日皆在艰难跋涉中度过,无尽且煎熬。
思慕与我一切安好。
年后,我携思慕,何棠带琪琪,还有瑶瑶姐,我们一行数人前往榕城,去探望那些憨态可掬的熊猫。
阿宝的哥哥已长大了许多,游客们戏谑它已步入“中年”,但它的模样依旧英俊,皮毛白得耀眼。
遗憾的是,我们未能见到阿宝。
听说阿宝去年又添新丁,你曾说过,它是个极称职的母亲。
可惜,我们这次未能亲眼见到它带宝宝的温馨场景。
思慕时常念叨你,嚷着要你带他再去开卡丁车。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你一向坚韧,我深信,这小小的难关定无法将你击倒。
病中的你或许身体虚弱无力,但谁人不会生病,谁人没有虚弱的时候?
求你,务必撑下去。
就当作是为了我,不要放弃自己。
好吗?
你撑下去,一切都会慢慢好转。
我等你回来,等你娶我为妻。
等你回来,我们一同前往榕城,去看望阿宝和它的宝宝。
等你回来,再带着思慕去驰骋卡丁车。
何棠与梁怀钦准备步入婚姻殿堂,他们诚挚地邀请你与谢总担任证婚人。
纸短情长,言不尽思念。
愿你早日康复,吻你。]
纸上字虽只有两三行,却蕴含千言万语,读来终觉意犹未尽。
沈云川按着胸口,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像是急于冲破这病弱躯壳的禁锢。
他忽然阖上眼,一滴泪无声渗入枕巾,在棉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病房外,程嘉敏正与医生交谈,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她急忙奔入病房。
沈云川手中紧攥着那封素白的信纸,她轻声上前,欲查看他的状况,被他轻轻避开。
护士匆匆赶来,往输液袋中添加一针药物。
待心口刺痛稍稍缓解,沈云川睁开眼眸,吃力地扯掉氧气面罩:“拿纸笔来。”
程嘉敏的目光落在床头素白的信封上,她轻轻点头,转身取来钢笔与笔记本。
沈云川身体虚弱至极,咬牙强撑着坐起身,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程嘉敏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所及,他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抽过纸巾替他拭汗,“要不要换件衣服?”
沈云川冷冷瞥来的目光让她喉间发紧,她默默在他背后垫上软枕,金属桌腿划过地板的声响格外刺耳。
沈云川写得很慢,每一笔落下,都要停顿许久。
他极力克制着手指的颤抖,短短一封书信,不过千余字,他写得心力耗尽。
钢笔尖在纸面洇出最后一滴墨痕,沈云川颓然陷进雪白的枕间。
“请帮我交给梁怀钦。这是我与她最后的联系,你们总不会连这也要阻拦吧?”
他倚在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细若游丝。
可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利刃,直刺人心。
信笺在程嘉敏掌心微微发烫,她小心翼翼将信笺收好。
白纸黑字,字字深情,句句缱绻,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心底流淌出的血,饱含他对孟疏星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