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澜踏入孟思慕病房,探望孩子后,闲聊几句便转身回酒店倒时差。
孟疏星思绪如乱麻,沈云川对沈远山那藏不住的恨意,再结合周安澜今日所言,疑惑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
她踌躇许久,忍不住开口:“黎阿姨,云川的妈妈,是怎么离世的?”
孟疏星忆起绿城湾或璟悦府,那些地方竟寻不到一张周清澜的照片。
昨日沈公馆,沈云川决绝打破合照那一幕又浮现眼前。
黎书禾眼底瞬间被哀伤填满,沉默良久,才艰难吐出两个字:“服毒。”
孟疏星心头猛地一震。
听方姨讲往事,她原以为周清澜是病逝,怎料真相如此残酷。
黎书禾眼眸渐渐蒙上一层雾气:“是沈远山,是沈家,硬生生将她逼入绝境。”
她收敛悲伤,缓缓讲述那段往事:“云川那年七岁,姚珊又找上门,带着沈远桥老婆和沈老太太,一同来到沈公馆。他们口口声声说云川身体不好,清澜又因早产生下云川,无法再为沈远山生育,想让沈言序认祖归宗。”
“清澜早对这般生活厌烦透顶,周伯父不同意她离婚,周大哥又常出国。她与沈远山商量,两人离婚,她带孩子去国外找周大哥,开启新生活。”
孟疏星想起沈远山的性子:“他没同意?”
黎书禾轻轻颔首:“两人在家为此大吵一架。清澜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般气?自然不会在沈家忍气吞声。沈远山对她,除离婚这事,其余皆百依百顺。以往吵架总避开云川,那次却被云川撞见。他以为父母吵架因他而起,躲进房间大哭。”
“你知道的,他的病最忌情绪大起大落。那晚他心脏病发作,清澜不会开车,沈远山吵完架不知去向,她只好找程逸飞送他们去医院。”
黎书禾垂下眼眸,接着道:“我带承磊一同去看望云川。云川醒来后,对清澜说,爸爸妈妈别再吵架。还说,如果他死了,就让爸爸妈妈再生个健康的孩子。”
“清澜跟我说,为了云川,她愿和沈远山继续凑合过。后来,程逸飞开车带她去酒店找沈远山,看到……”
黎书禾眸中怒火升腾,“他和姚珊赤 | 身 | 裸 | 体躺在床上。清澜质问,他解释,自己喝多了。”
孟疏星不禁想起,在璟悦府时,沈云川也和沈远山吵过架,提到过“酒后一夜荒唐”。
黎书禾眼角泪水滑落,声音哽咽:“清澜那么骄傲的人,怎会接受这般婚姻?她向往的爱情是自由浪漫的,而非面对一个风流成性的丈夫和复杂的妯娌、婆媳关系。她给周大哥打电话,让周大哥回来,把云川托付给他。云川出院后,周大哥把他带回京南。没过多久,清澜给沈远山写了一封遗书,服毒自杀了。”
“周家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我们不知沈远山如何向周大哥解释。他们一家当年出国前,沈远山又把云川带了回来。”
孟疏星问:“云川何时知道这些事的?”
黎书禾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姚珊带着沈言序大闹他的归国宴,他才知沈远山早有私生子。他离席回家,一顿摔砸,无意间翻出清澜的遗书,直接离家出走了。”
孟疏星脑海中不断浮现沈云川当年在京南,以及他在周清澜墓前的那番话:“是这个世界逼死了她,我也是凶手之一。”
沈云川离家出走前往京南,只因那里葬着他的母亲周清澜。
他想去向母亲忏悔,尽管他其实并不需要忏悔什么。
在这场婚姻悲剧中,他同样饱受无尽痛苦与折磨。
夜间,孟疏星独自前往九楼的ICU病房。
走廊里寒冷幽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
程嘉敏看到她,无奈地笑了笑。
孟疏星并非沈云川家属,白天沈远山守在病房外,不许她见沈云川。
她只能选择夜晚,待一切沉寂,悄悄来此,守在走廊尽头,默默陪伴。
ICU病房内灯光昏暗,监护仪上微弱光芒闪烁,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寂静夜里回荡。
孟疏星蹲在床边,紧紧握住沈云川苍白无力的手掌。
他们的手都冰冷至极,仿佛两颗孤独的心在寒风中相互取暖。
她不知谁的手更凉,只知此刻他们的灵魂皆沉浸在无尽悲伤里。
孟疏星眼眸泛起泪花,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舅舅和嘉南哥回来了,他们很挂念你。”
“等你休息够了,养足精神,就快点醒来吧。”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他们冰冷的手心。
她终是抑制不住内心悲伤,哽咽道:“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你。”
她的声音在病房中回荡,带着无尽思念与不舍,也带着对沈云川深深的眷恋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