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奶奶是不是饿了。
奶奶摇头:“小盏,我不饿,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奶奶,你等着,我这就去做,”宋千盏转身要走,却发现手被奶奶拉着。
“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看着不太高兴,是跟青芽吵架了吗?”
奶奶的手因为苍老而干瘪,但掌心的温热却是让人依恋的。千盏反手握住奶奶的手,说:“没有,奶奶,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灶台里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很快便闻到饭香,他把饭菜摆到桌上,怕奶奶操心,就把忧虑都藏了起来。
奶奶问他:“你什么时候把青芽娶回家?到时候吃饭就热闹了,奶奶很喜欢青芽,不知道我这身子还能撑多久,小盏啊,奶奶闭眼前真的希望能看到你和青芽的婚事。”
宋千盏听的心头很不是滋味,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然而捉襟见肘的自己,却无法达成所愿。
饭已上桌,筷子还没拿起来,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鸿章书院的肖先生。
这位可是稀客,他突然的到来让千盏一头雾水,琢磨不透。
“在吃饭啊。”见桌子上没动的饭菜,肖先生自知来的不是时候。
千盏邀请他一起吃点,被他推脱了。
两人出了屋来到院中,千盏问明肖先生来意。
“千盏,你还记得你有幅画在我那里吗,画的是晒太阳的牧童。”
“记得。”那幅画是他陪青芽上山时遇到了一个牧童,悠闲的躺地上吹风,结果牛跑了,还是青芽提醒了牧童,他慌张的爬起来太阳太大晃了眼睛差点又摔回地上。千盏在书院的画室里偶然想起就随手画了。
千盏家境贫寒,父母在时还能上私塾,但父母走后,他也上不起了。鸿章书院的院长见他是个好苗子,就让他在书院帮忙干些杂活,闲时允许他旁听。
肖先生是书院的画师,不修边幅惯了,总是把画室弄的乱七八糟,千盏负责帮他收拾整齐,也是这个原因,千盏耳濡目染才拿起画笔。
那日他画完就忙活别的去了,那幅画也就被他抛之脑后。
突然被肖先生提起也不知为何。
“有个叫李冲云的来画室看到,以为是我画的就拿走了。他认识的一位老先生很喜欢那幅画,他就很没有德行的吹牛说是他画的。”
千盏想李冲云能随意在画室拿他的画,两人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才对,可肖先生就这样毫不客气的说他没有德行,虽然李冲云的做法属实不要脸。
肖先生谴责的说完这件事,见千盏眼中的疑问已经盖过愤怒,就接着说了:“结果那位老先生希望寿宴时能再得到他一幅画。”
他看千盏还没听明白,就直说了:“他临摹了好几幅都不得要领,所以他想出钱买你一幅画,前提是要盖他的章。”
他好像不想让千盏直接拒绝,赶紧又说:“我知道你们读书人讲究风骨...”
劝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千盏说“好!”
千盏这么干脆的答应,倒让肖先生惊讶,他虽是书院的画师,也从不把自己当成文人骚客,风骨归风骨,也要吃饱饭,千盏的天份不该因为贫穷被埋没,在他看来,给不要脸的李冲云代笔不丢人,只要李冲云给很多钱就行。
“一百两,如果他出一百两,我就答应,”
听千盏这样说,肖先生满意的笑了。
千盏送走肖先生,回到了饭桌,奶奶还在等他,他笑着跟奶奶说:“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八抬大轿把青芽娶回家。”
书案上,有一块琥珀色的石头,是青芽上山采药的时候捡到的,又简单的打磨了一下,被他拿来放在桌上做了个摆件,而其上放置的是他的刻章。
他拿起刻章,看了刻章上刻着的小篆字体,用手指反复摩挲自己的名字,重要吗?真的不重要。
他又将刻章放回那块琥珀上,叮嘱了奶奶两句,便出了门。
临近傍晚,书院里的学生已经下学离开,宋千盏绕过堂前的卧龙石,远远看见院长在夕阳的余晖里,他想上去打个招呼,却见一抹倩影已先他而至,与院长攀谈。他便不再打扰拐进右手的小径。
小径的半面被竹林包围,尽头的屋舍门前也使用了大量的老竹为墙,仿若在说此处的风雅之士与竹一般高洁正直。
屋舍的门没关,千盏抬手轻轻叩响门扉,肖先生抬头见来人是他,唤他进去,自己从一堆画作里暂时抽出心神。
宋千盏并没有耽搁,直接让肖先生安排笔墨纸砚。
待一应用具准备好,肖先生点了一炉檀香,便轻轻离开房间。
窗外的光慢慢消失在天际,风吹起的竹林沙沙作响,宋千盏执笔俯身在白纸上勾勒他胸中的千壑,口眼鼻仿佛都失去了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