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不矮的半空之中。看得见,仿佛唾手可得,碰不到,永远就差一点。
“往下走!!别再往上了,往下走才是活路啊!!”那妈妈疯了一样,牵着儿子追上去,一个一个地拦。
“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个声音突然落在她耳边。
“什么?”她浑身一抖。
周逍抬手指了指斜前方:“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指示牌是假的?”
“我……”她好像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
幸存者们还在往上爬,她似乎真的很急,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看向周逍,脸几乎贴到他的脸上,脖颈横倒一百八十度:“我就是知道……不行吗?”
呼哗——
话音刚落,员工通道的墙砖缝中,股股浓烟涌入,紧接着,竟有火星喷溅而起,落地即燃,“轰”的一声,一排烈火猝不及防堵住了所有幸存者的去路!
那悬在半空的厕所标志“滋啦”一声烧成水汽,喷向每一个还在往上爬楼的幸存者。
“啊啊啊啊!!”
仿佛大梦初醒,所有幸存者尖叫着狂奔而下,再次回到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
“快往下!”那妈妈脖颈“咔”的一声恢复原样,朝每一个幸存者催促道,“马上就到底了!快了!!快了!!”
呛咳声、痛吟声、哭声、自言自语的喃喃声,员工通道内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吕天走在最前,时不时停下点一点人数,用嘶哑的嗓音说句鼓励的话。
他们麻木的双腿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机械而绝望的重复。就这么一圈一圈地往下,无穷无尽,无休无止,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走了不知多少层,就在□□的痛苦几乎要战胜所有之时,突然,起风了。
一丝细风自下而上卷过所有幸存者的手指。
他们却浑然不觉,依旧重复而疲惫地抬腿,下楼、下楼、下楼……直到吕天突然怔住。
他颤抖地抬起满是血泡的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感受着一片灼热之中唯一不那么滚烫的地方。
“有风!!”他突然尖叫起来,一把抓住身边的幸存者,“哈哈哈哈哈哈有风!!!有风!!!”
“什么?”对方意识断续,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仍旧机械地往下走。
“起风了!说明下面有出口!!”他摇了一下那个幸存者,随即拔腿狂奔而下!
果不其然,那丝脆弱且不连贯的微风随着他越来越往下跑而逐渐清晰明朗起来,变得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哈、哈哈、哈哈!!”
肾上腺素骤然拔高,压制着所有躯体的苦痛,吕天向下又跑了几圈,一声熟悉的鸣笛猝不及防闯进了他的耳朵。
“往外撤!往外撤!”
“不要靠近!危险!受伤的到这边!”
“警戒!警戒!还有没有人在里面?!一班注意跟我,铺设水带!往里进!进!”
一连串的喇叭扩音,所有幸存者都听见了。
“是救援!是救援!!!”
“我们在这里!救命!在这里!!”
干哑的喉咙几乎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在拼命叫喊;使不出任何力气的双腿奇迹般又有劲了起来。
“啊、啊、啊!”那位妈妈捂住心脏,满是血泡的手攥紧儿子,蹒跚往下小跑而去。
砰!
一声闷响,员工通道的底门被消防员撞破,对讲机中响起扩音:“里面有人!注意!担架——担架到这儿!上面还有人吗?”
……
傍晚霞青色的天光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恍若隔世。
救护车和消防车拉长鸣笛,闪烁着令人安心的灯光。
背后是一片吞噬万物的火海,“金美国际影城”几个大字被烧成了一排焦黑的杆,滚滚浓烟从房顶飘上天际。
焦臭、腥臭、尸臭……被救护毯上的消毒药水气味尽数掩盖,白大褂的袖口时不时扫过眼前,针筒和叮呤当啷的急救用具在耳边碰撞。
吕天咬牙撑着,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给消防队伍讲述电影院里的火情,帮助救火工作:“起火点是三楼放映室,火势从上往下蔓延,二楼主楼梯已被火封住,发生过一次爆炸……”
“得救了……得救了……”那位妈妈坐在救护车厢,旁边担架上躺着她的儿子,母子俩都在接受急救人员输液。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望向喷吐着火光的玻璃窗。
“真的……得救了……”
“是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落入她的耳中。
“那为什么……这些消防员……穿的是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