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逍立马上前两步,倒转身子退着走,指着他道:“我不是你师父?心诀谁教你的?术法谁教你的?”
空宁又把脸侧朝另一边:“教了也不一定是师父。”
“嘿……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周逍气笑了,“教了就是师父。为师这么多年没管过你,看样子今天必须好好管一管了,先从叫师父开始。咳咳……来,给为师叫一声听听。”
空宁看他一眼:“不叫。”
周逍:“叫。”
空宁:“不叫。”
周逍:“叫。”
空宁干脆刹住脚步,停在路边一家小摊前,装作看货。周逍不依不饶挡在货前:“快叫。”
“……好好好。”空宁拉他。
周逍闻言笑眯眯地让了路,哪知空宁一转身,走了。
“不叫。”
“不叫也行,”周逍妥协,笑着追上去和空宁并肩而行,“不过,等下会客你就要与我同去。”
“为什么?”
“那就叫师父。”
“……”空宁拧着眉思索半秒,“去就去。”
“诶,”周逍满意点头,停在一个捏面人儿的小摊前,“这就对了嘛,真是为师的好徒儿。要不要吃面人儿?”
空宁扬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丢来两个字:“不、要。”
晚饭约在当地有名的画舫酒楼之中,既能游湖赏景、又能把盏畅聊。秦淮水道上灯火通明,画舫里笙歌鼎沸,雕花木格外,晚风吹着两岸细柳,别有姿趣。
只不过,恰恰是空宁最不喜欢的那种。
如要用他的嘴说出来,恐怕是——浓妆艳抹,搔首弄姿,无趣、无聊、无必要。
对方是当地有名的富贵公子,几年前曾不小心撞进‘山’中,幸得周逍途径此地,出手相助,才及时将他拉了出来。如今回想,仍是心有余悸,所以对周逍这个恩人就更加的热情周到。
贵公子一盏接一盏地敬,周逍酒量不错,又不会在这种事上推拒,也很高兴地一盏接一盏地喝。那贵公子也是个话多的,两人听着船上的小曲,把酒言欢,谈天说地,从上古洪荒聊到社稷时局,兴致勃发得很。
空宁插不上话,更无心插话,闷着头往嘴里塞菜。
不过,他挑食,爱吃的菜就那么几个,不爱吃的一口不碰。所以吃不了几刻,就变成了纯粹的煎熬。
闲谈之中,周逍抽空看过他几回。见他瞪着舫上的戏姬发呆,心中偷笑。觉得少年人血气方刚,偶尔看一看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便没再管他。自顾自和贵公子推杯换盏。
大概是这次聊得实在投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周逍向来无暇的面庞粉若桃花,是酒意有些上头了。但他全然不觉,仍然兴高采烈地与贵公子碰盏。
“来,干。”“好!”
不难看出那贵公子也是喝醉了,起身撩袖举盏,站都站不稳。船身一晃,两只酒盏“咔啷”相撞,好酒尽数洒在了周逍手上袖上。
“哈哈哈哈……”周逍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贵公子本是有些尴尬的,但被周逍这爽朗之声感染,反倒也跟着笑起来了。口中道:“对不住对不住。”脑子却一团浆糊,伸手过来便捉住了周逍的手,用自己的衣袖和手指替周逍擦拭。
其实这件事情,周逍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都只觉那贵公子纯粹是喝懵逼了,并无旁的心思。只不过在空宁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咚!!”
一声怒响,惊得整条画舫上的人都愣了一下。弹曲的乐师猝不及防,“噔”地劈了根弦。
“你做什么?!你摸什么呢?!”
刹那的寂静中,空宁的呵斥当空而来,被锤了一拳的四方酒桌缓缓从中间裂开一条线,然后“哗啦”一声,桌上所有的好酒好菜都随着桌面的倾倒而砸烂在地。
舫上众人,无论坐客、小二还是戏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吸引了目光。
空宁眉宇蹙成了个死结,一把拉过周逍那只沾了酒的手,一掌将那贵公子当胸推开半丈远。
“不、不是,我……我……”贵公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试图解释但因醉意而言词不清,十分尴尬地踉跄了两步,憋在原地。
“你什么?!”空宁怒不可遏,“无耻小人!趁人之危!”
周逍被他的呵斥斥醒了酒,闭眼一甩头,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手上残留的湿痕,明白过来了。连忙拉住他,沉声训道:“空宁!不得无礼!快给公子道歉。”
“我道歉?”空宁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逍,“你知道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吗?”
周逍试图将他拉到一边,道:“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般张惶。”
“不是什么大事?”空宁极怒反笑,嗤了一声,“哦,你不介意是吧?你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