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博看着他:“啧。那叫‘夫山者,幽坟之象也。魑魅魍魉、饿鬼孤魂,欲恋红尘,不忍遽返幽冥,遂积阴业,结而为巢。其间一砂一砾,皆书欲海之痕;一土一石,皆刻怨愤之迹。于是阻遏生人,出入无由;反复自缚,不得翻身。此所谓:阴狱在人间者也。’不过大差不差,那我再问你,当出现的不是‘山’、而是‘山’的残影,说明什么?”
秦时阳说:“这个我知道,说明‘山’不在此处。”
廖博点头:“不错。那‘山’不在此处,又说明什么?”
秦时阳:“呃……”
廖博直接道:“‘山’乃饿鬼的执业所化,‘山’不在此处,说明执业亦不在此处。可寻常饿鬼之所以入鬼道、留世间,正是因为欲怨执业所累,二者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只有一种情况,饿鬼与其执业能够出现在不同地方。”
秦时阳恍然大悟:“反魄!”
廖博道:“正是。”他说完,忽觉左边传来一道赞许的目光。
两个泥巴人你问我答之时,周逍就坐在后排靠左,微微侧靠着身子,手腕放在交叠的膝头,带着礼貌又谦和的表情,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认同。
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微微起皱的棉麻白衬衣斜坐在那里,既有几分书卷气,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潇洒与超脱。仿佛不是个听讲的,而是来判卷的。
不过,这种印象一开口就不见了。
他见廖博转头看来,露出个佩服的笑容,问道:“博哥,你这些东西都是从书上所学么?”
廖博高兴道:“哎嘿,没错,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看的书多,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就好比你要问我刚才这段话出自哪本书,我可能还真答不上来,不过书名虽不记得,里头的东西却都搬到了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周逍很捧场地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厉害。”
秦时阳道:“厉害啥呀,背书谁不会。”
廖博道:“我看你就不大会!”
秦时阳道:“古人都说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会坐而论道哪行?我不背书,我要实践。”
廖博道:“可以,你下次实践的时候别给我发定位。”
“哈哈哈……二者相辅相成、相辅相成,”周逍立即出来打圆场,“实践出真知,但理论明方向嘛。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小朋友,必要的背书还是很有好处的。”
说到这个,秦时阳眼睛一亮:“那周大夫,你的安魂之术那么厉害,你学的时候是实践派还是理论派?你也有师门吗?安魂之术是你师父教你的还是你从书上学来的?”
廖博闻言就是一掌:“师门私事,你少打听!”
周逍“呵呵”一笑,心说这还真是个……不大好回答的问题。
不过,在他卖狗皮膏药的这些年头里,也有不少人这么问过。毕竟他的狗皮膏药卖得矜矜业业,既不坑蒙也不拐骗,不说活死人肉白骨,起码货真价实、药到病除,在他这里下过单的病患都很满意,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百分百好评,所以自然也有很多人对他此般本领的来源充满好奇。
因此,他对这类问题也算研究出了一些答法。
他道:“我忘了。”
廖博:“?”
秦时阳:“哈?这还能忘了?你连有没有师门都不记得了吗?”
周逍道:“好像有吧……”
秦时阳道:“这不就是了!那安魂之术是你师父教你的?”
周逍:“可能吧。”
秦时阳:“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从书上看来的?”
周逍点头:“也有可能。”
秦时阳:“但据说无宿真人销声匿迹之后,安魂之术就失传了,你哪儿来的师父哪儿来的书?”
周逍呵呵道:“好有道理,我也不知道啊。”
秦时阳廖博:“……………………”
“说到无宿真人,”廖博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传闻他之所以销声匿迹,就是因为在那个大阵之中遇到了反魄,数目之多连他都无法抵抗,导致阵气反乱、阵心倒卷,将之裹入其中,不知埋在了何处。”
秦时阳“咦”道:“我怎么听说是他强行压住了大阵,最后飞升了?”
廖博道:“瞎说,听谁说的?”
秦时阳道:“你才瞎说,你又听谁说的?”
无怪这两人又要拌嘴,实在是这位无宿真人对于修鬼神之道者而言太过出名,道上人每每提及,就免不了有些争论。
无宿真人的真名无人知晓,后世皆尊称他祖天师。
因为他不仅是安魂之术的开山老祖,亦曾是饿鬼道上的镇道之人。
相传许久以前,鬼道无人,饿鬼肆虐世间,百姓不堪其苦,万民一心,焚香以告天帝。天帝得知后,便令有大神通者,脱神籍、修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