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逍只好探指过去,一摸,确实如他所说,四个字:烂得要命。假若秦时阳的灵脉是条大河,那廖博的就是口枯井,井底都快没水了的那种。
不过,和秦时阳乱七八糟的脉象不同,廖博的灵脉虽少却整齐,修为也一览无余——
是个白身……
修鬼神之道者,修为从高到低分为四等。
修为顶尖者曰金身,出手便可送走成百上千只恶鬼凶煞,保世间清平不在话下;修为高深者曰银身,能一次诛杀渡化多只欲怨深重的饿鬼;修为尚可者曰铜身,能诛杀渡化一些寻常饿鬼。而修为最差的白身,只能堪堪抵挡最弱的饿鬼,无力诛杀或渡化。
周逍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俩人,一个有灵力但不会用,一个会用但没灵力。
不过他一时想不通,大名鼎鼎的余州秦派有个无法控制灵力的二公子就算了,为什么还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身来看着他?
不怕这俩一起完蛋么?
廖博好像看出了周逍所惑,笑了笑说:“我这人吧,修为不行,胜在读过些书……虽然实践差了点儿,但理论层面上教一教这小子,还算游刃有余。所以他哥就总让我看着他。”
秦时阳点头:“对,就是纸上谈兵。”
廖博伸手给了他一掌。
周逍:“……非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廖博:“?”
周逍哈哈道:“算了算了,饿鬼记仇,招惹了却不送走咱们三人都得完蛋。事已至此,还是我来试试吧。不过……”他转向秦时阳,“恐怕得先向你借点儿灵力。”
秦时阳愣了一下:“灵力还能借的?”
“自然可以。”
周逍取出一张狗皮膏药,贴在秦时阳左手虎口处,低声念了几句,再将自己的左手覆上去。就见两手相贴的瞬间,周逍手心忽然明灭了一下,好似有无数细小如绒毛的荧光在他皮肤底下闪过,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一股细风平地而起,周逍将手拿开,道:“好了。”
皱皮小鬼还在厉声尖啸,周逍问:“有没有黄表纸?”秦时阳立刻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把:“有有有,我有!”
周逍从中接过一张,曲起中、食二指点燃。
黄纸烧成的烟很快随着火苗逐渐凝成一线,在夜色之中慢慢拉长。周逍捻着黄纸在小鬼周身画了几道,对小鬼说:“来吧,回家了。”
皱皮小鬼便像听懂了一样,尖叫着从狗皮膏药化就的符绳里挣脱,一骨碌游进了黄纸烧成的烟雾之中。
周逍一手捻纸引着小鬼,一手捏诀,低声念了几句咒,那黄表纸突然便皱缩成灰。
与此同时,一直飘在半空的小鬼戛然止住了哭叫,四处乱挥的手脚轻轻收了回来,好似被人温柔地摆成了还在母亲腹中的模样,安静地睡着了。
秦时阳被这景象闪瞎了狗眼:“卧槽,这么牛逼。”
只见细风卷着黄表纸的灰烬打旋落在那小堆骨骸之上,骨骸之下的土地自动分开,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却深不见底的坑。
骨骸随之而落。
周逍捻着最后一点灰烬,把小鬼也缓缓送了进去,土地再度闭合,最终堆成了一个两尺来高的小包。
乍一看,和周围其他土包别无两样,可过了一会儿,就见落到新坟上的纸灰渐渐开成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粉花。
“这就说明小鬼可以投胎去了?”
秦时阳有些兴奋,虽然他没亲眼见过,但廖博给他讲过,这些理论他从小就听。“如果开的是黑花,是不是就说明没渡化成功?”
廖博看他一眼道:“我是这么教你的?开灰花才说明没能渡化成功,如果开的是黑花,说明咱们仨可以准备整理遗容遗表了。不过周大夫你可以啊!你有这本事为何还要借灵力?”
周逍拍拍手上的残灰道:“因为我也是个白身,不过这个不重要,接下来我们来讨论一下费用的事情——”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阴风突然从背后刮来,寒刀似地贴着三人的脊骨滑过,“呼”的一声,把那片粉花削了个七零八落。
三人猛然回头。
只见阴风猝然变幻,卷起无数枯枝败叶,一瞬间将视线挡了个严实。
天旋地转之中,一声婴儿的啼哭突然划破黑夜,惊起大片飞鸟。
“产婆!快叫产婆!老天爷啊,夫人大出血了!”
“怎么回事?方才不还好好的?!”
“止不住了,止不住了!拿布来,快,快!”
憧憧灯影里,尖叫声裹着颤抖和哭噎此起彼伏,“老爷,这孩子是天煞孤星,留不得啊!他是来索夫人的命的!”
“老爷!夫人她等不得了!您快做决定吧!”
“安济院的人已经在等着了,老爷!他们亏待不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