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周逍和颜悦色道,“张家坡曾是弃婴堆,这个小东西又像是个弃婴,若是跟湖景嘉园无关,那十有八九就是在此处招惹上它的了。先不管你是如何从别的地方来到这里,请你好好看看周围,有没有眼熟之处?”
恰好此时一阵夜风吹过,树上扑簌簌飞起一片躲雨的鸟。
秦时阳回忆道:“我记得我被一群阴物追赶,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我跑得头昏脑涨,浑身疼得要命,好不容易才把定位发给了廖哥……”
廖博:“哼。”
周逍:“然后呢?”
秦时阳:“然后我就摔倒了。”
廖博:“哼。”
周逍:“摔在哪儿?”
秦时阳想了片刻,朝远处的土坡一指:“就那儿。”然后抬脚照廖博的膝弯就是一脚:“你有完没完!”
廖博弯腿躲过,说:“我当时就该直接让你哥来接你。”秦时阳继续瘸子踢腿:“你敢!”廖博:“你看我敢不敢。”
周逍对于秦时阳为什么这么怕他哥没什么探究欲,只想把皱皮小鬼送走,完单拿钱走人,于是赶忙拦在两人中间:“你怎么确定就是那个土坡?”
秦时阳边踢边道:“因为我摔倒的时候,踩到了一小堆白骨。”
“……”
这话说出来的一瞬,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片刻之后。
“应该就是这里了。”
周逍和廖博顺着秦时阳所指看去,见土坡下突兀地窝这一小堆白色的东西,正是一具不太完整的小小骨骸。
再仔细一看,三人同时发出一声唏嘘。
刚出生的婴儿沾染阳气尚不足够,本就属阴。还没有个姓甚名谁就被家里人扔进乱尸堆里,无归无宿无香火,投胎无门,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自然又加重了其怨气。
而面前这具骨骸,脊骨从尾端齐齐断开,不难猜出是被拦腰而斩。
弃婴弃婴,弃的到底是自家婴,大多还是扔出来任其自生自灭。用这样的残忍手段对待一个比奶狗大不了多少的婴孩,着实令人意外,让人忍不住想,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也无怪这皱皮小鬼十分凶恶,如此看来,近日在张家坡作乱的是它无疑。
大概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尸骨,皱皮小鬼突然躁动得厉害,不停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叫,哭得人浑身凉飕飕。
廖博伸手给了秦时阳一下:“我是不是教过你,尸骸绝不能踩。”
秦时阳道:“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来不及看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听得出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周逍道:“这只小饿鬼既然是你招惹上的,那就由你来把它送走吧。”
他说着把手里的符绳递给秦时阳。
“送走”饿鬼,一般有两种方法。
一谓诛杀,顾名思义,就是以符咒、道法将其残魂绞碎,强行破其欲怨执业。此法方便快捷、简单粗暴,虽奏效,但同时也会斩断饿鬼轮回投胎的可能。
二谓调伏,也叫渡化,需要修道者以灵力解开饿鬼残存的欲念怨恨,斩断使其暂留人间的根源,从而转世托生。
较之诛杀,此法费心费时费灵力,但通常来说,修道者以善为本,若非大奸大恶之鬼,一般秉持着能渡则渡的原则。
哪知秦时阳一碰到符绳就把手缩了回去:“不行不行,我渡不了,我那个……”
周逍不明所以:“你哪个?”
秦时阳吞吞吐吐:“我、我没学过……也不是,学过但、没学会……”
没学会?
周逍奇了,不是余州秦派的二公子么?当世四大派之一,即便最出名的是个豪字,小辈也不能在专业上一窍不通吧?还是最基本的渡化。
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勾过秦时阳的虎口一捏。
果然。
灵脉蓬勃,但附身的小鬼被引走后,仍旧是一团乱麻,看不出半点修为。
“没人教过你怎么使用灵力?”
秦时阳闻言登时红了脸,廖博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教过,还是他哥亲自教的,从小教到大。但这小子恐怕是灵脉过于旺了些,总是控制不好,水满则溢,反倒成了缺点了。所以他哥尽量不让他碰道上这些事儿,可他倒好,天天变着花儿作死。”
秦时阳:“我不是作死!”
廖博:“哦,那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眼见又要吵,周逍干脆把拴着小鬼的符绳改递给廖博:“你来吧。”
“……”廖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两秒,有些尴尬挠头说:“我,我吧,那个……”
周逍再次不明所以:“你又是哪个?”
秦时阳哈哈道:“他只会纸上谈兵。”
“什么纸上谈兵,我只是灵脉太差而已!”廖博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