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
“昨天傍晚,张家坡立交桥附近发生一起大货车连撞事故,造成两名司机当场死亡。交警部门提示:近期连续阴雨……”“市公安局发布一则寻人通告:9月3日晚间,张家坡附近一名27岁女性出租车司机失踪。失踪者身高约……”“接下来关注一起凶案:前日下午,在张家坡……”“午夜零点,欢迎收听《黑煞诡话》。请确认你身边的灯已经打开,门窗已经关好,因为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让你——”
“什么玩意儿……”耳机漏风的帅哥听了一路播客,终于忍不了了,关掉了app。
周逍耳边跟着清净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本月房租已逾期一周,还没收到转账,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安排支付。房东。”
要死。
地铁站外小雨淅淅沥沥,乌漆嘛黑的郊野,连路灯都无,唯一亮着的地铁站像罩着白布的棺材。
周逍甩了甩被斜风吹到额发上的雨水。
恰好微信来了,来信人显示“我是你博哥”。周逍点开看了看,转身抬腿,过了马路,朝最阴最暗的方向走去。
张家坡坟地,说是坟地,其实乍看不过是片灌木丛生的荒地,怪石嶙峋,只有看到冷不丁出现的一排排土包,才会反应过来,这地方确实阴森得紧。
这些土包就是没名的坟。
大小不一,高矮不齐,看不出新旧,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好像从本地人有记忆起就在,跟自个儿从地里生出来的似的。
据说曾有人挖开看过,没挖出什么东西,但后来那人莫名没了音信,也就再没什么据说。
本地人都不爱走这块儿,能避就避,只有些走高速的大车实在避不开,也硬着头皮走。
本来也没啥事儿,怪就怪在,立秋之后附近突然连出了几场交通事故,几十吨重的大货车,司机当场压成肉饼。
后来又传出几个出租司机在附近撞鬼的流言,据说其中一个未婚女司机鬼打墙一夜回去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有了身孕,吓得连夜挂产科。
神神鬼鬼的风一吹,道上的人开始往里钻,贴吧这才又活跃起来。
也得亏如此,周逍才接了个单。
阴风呜咽呜咽地捎着雨水在树梢枝头穿梭,冷不丁夹杂一两声不知什么鸟类的叫唤,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照理说,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长满杂草的坟包和土坡很难分清。但周逍仿佛闭着眼就能看清哪里是坟、哪里是路,踏着泥泞大步而行,很快就来到坟地中央。
“我是你博哥”发来的定位就是这里。
可周围并没有人。
“喂——这边——”
黑暗中,有人吹了声口哨。周逍举目望去,见一棵巨大的老松背后亮起一点光。
周逍走过去:“你好,我是你博哥?”
对方一头白毛,头顶圆墨镜,脚蹬老北京布鞋,说:“我才是你博哥——你就是周逍?不对啊,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老大爷。”
周逍:“螺蛳粉加臭豆腐。”
“阎罗王看米老鼠!”对方笑了,“哟,还真是你。行,周大夫,叫我廖博。”
廖博伸手与周逍湿漉漉握了一握,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那个靠在树根上的人,说:“这小子已经烧懵了,我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没辙。幸好在贴吧上看见你的广告——诶,不过我说,周大夫,据我所知,正儿八经的安魂之术早在无宿真人那里就绝了脉了,你真会?”
安魂之术,也叫净业之术,据说开山老祖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无宿真人。
简单来说就是,天下有那么些吃鬼神饭的人,时常出入于阴阳两极之间的污界秽地,与饿鬼冤魂打交道。
河趟得多了,总会有湿鞋的时候,若是一不留神遭了煞气,或被残秽附了身躯,或被业障侵噬了神志,导致魂魄不稳,心气难定,而自己又无力祛除,就需要找懂得安魂之术的“大夫”帮个忙。
但这行当,其实是很不被道上认可的。
一来,道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几百年前无宿真人消失时,并没有把安魂之术传给后人,所以但凡自称通晓此术的,都是骗子;
二来,能在道上行走的,谁没点看家本事,魑魅魍魉都能自己除了,还在乎那点残秽断煞?所以大家都不把所谓的“大夫”放在眼里,管他们叫“卖狗皮膏药的”。
也因此,世间修道者万万,干这行的却少之又少。
“会不会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博哥。”周逍蹲下身,打开手机电筒把靠在树上的人照了一遍。
只见这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卷毛少年,脸色酡红得过分,双眼紧闭,嘴巴翕张,似乎念念有词,一身校服脏得仿佛刚从泥巴地里拔出来。
关键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