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都烧着金丝炭,他醒来便觉口干舌燥。

    金时岁在场,燕辛不好多做什么,只是端着热茶奉到贺燕袇面前。

    “你要去找他吗?”

    贺燕袇歪头看燕辛,眼尾逶迤,拉出一条艳红的弧度。

    “不然呢?”

    他不去,谁处理政务。

    燕辛心中郁闷,但余光瞟了瞟尚在观望,试图靠过来的金时岁,燕辛心情又好了。

    他甚至有些欢欣鼓舞,伺候贺燕袇洗漱,用饭,然后一同去青鸾殿批折子。

    金时岁犹疑不前,想想青天白日也不能发生什么,还不如上天去问问三太子他到底做了什么。

    金光划过,内殿里徘徊的黑雾也消散了。

    亦珍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他从没觉得睡觉这么舒服过。

    宫女鱼贯而入,绸巾没入热水。亦珍由着纪典将拧干的绸巾覆在他脸上,闷声问:“贺枕山呢?”

    怎么贺枕山没在这。

    “陛下,”纪典将绸巾放入热水,弄湿又拧干,余光关切地望着亦珍的神情。“贺大人现在在青鸾殿处理政务,过会就来看您。”

    “嗯。”亦珍皱了皱眉,眼底闪过失落。

    又不是不可以搬来他床榻前处理,亦珍蹙着眉,穿好衣服:“朕去看看他。”

    “陛下!”纪典捋平亦珍的衣袖袍脚,欲言又止。

    亦珍低头,俯视纪典,语气不耐:“又怎么了?”

    纪典看他神色,心间叹了口气,先帝还没下葬呢。到底不敢劝,纪典捧了新制的鹤氅出来,“天气冷了陛下,还请陛下保重圣体。”

    亦珍眼神微妙,结果鹤氅穿上,“你别跟着朕了,照顾朕那么久,下去休息会吧。”

    诸柯刚刚被逐,纪典也不敢说话了。

    亦珍靠坐在步辇上,四周垂下重重的帷幔,遮住心事重重,年轻稚嫩的国王。

    忽然下起雪来,漫天飘雪,干干净净落得一地清白。

    一老臣跪在雪地里,拦住亦珍的步辇。亦珍心情不好,索性叫内侍直接越了过去。

    “陛下!”老臣撕心裂肺呼喊,以头抢地,不愿起身。“先帝尸骨未寒啊陛下,陛下切莫被美色侵蚀,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啊陛下!”

    亦珍坐直身,一把拉扯帷幔,“他是谁?”

    “回陛下,”走在步辇旁的小内侍眯着眼回头望了望,密集的雪块打在人身上,老臣须发皆白,伏跪在地很难看清面容。

    小内侍小跑了一截,终于看清是谁。他双手搭在嘴边,“陛下,是公孙百里!”

    “公孙百里?”亦珍支着下巴,“贺枕山那个师傅?”

    步辇随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亦珍冲另一个内侍招招手,“我没记错的话,刺杀皇兄有他一份吧?”

    那内侍平日里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这会正经回话了众人才发现他声如洪钟,不似常人。

    想起私下传的国王身边有一支专门探听别人言论军队,众人不寒而栗。

    “原来是这样,害,那也是个小人。”亦珍默不作声听完,笑着评价公孙百里,“如此爱护自己名声的老家伙,居然因为皇兄看上他的学生就想杀了皇兄。依朕看,他还是活得太久了。”

    亦珍骤然变了脸:“公孙百里一心求死,以全身后名。朕是明君,实是做不出强人所难,让他活着的事了。”

    那内侍懂了亦珍的意思,点了点头,驾轻就熟地拧着公孙百里的头离去。

    没有血溅四方,他们甚至不知道公孙百里被带去哪了。

    哪有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不去用的呢,只是看想在什么时候用,想用在什么地方罢了。

    抬辇的内侍噤若寒蝉,宫中风气自先帝离世就乱了,一日之内竟肃清一空,没人再敢胡言乱语。

    贺燕袇依仗两任皇帝对他的宠幸,青云直上,把持朝政之深令人忌惮。朝内朝外议论纷纷,新君却嗤之以鼻,甚至有意放任,大有养虎之心。

    世家大族不满贺燕袇的行径,几次上书都被贺燕袇驳回。他们接触不到君王,所有的奏折都是贺燕袇在批。

    可若是效仿处理先帝时作法......新君豢养死侍,公孙百里的死已经是警告他们了。且贺燕袇将界线把控的很好,没有伤及他们的命脉,鱼死网破大可不必。

    罢了,没根没基的小人,他们不屑与之计较。

    于是双方维持着诡异的平和,貌似平静死寂的京城下波起云涌,直至三年后东土大唐来了四个取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