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尚未踏进院门,亦珍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贺燕袇久不见阳光,用了一碗小米粥和几个荠菜饺子就叫人搬了矮榻出去,要在枯树下晒太阳。

    亦珍来时贺燕袇刚从屋里出来,躺了半月有余容色也不见清减,倒是平添几分清丽。

    “贺枕山,你怎么才醒呐?”

    亦珍来的急,天子朝服未换。

    他又刚登基,尚衣局还没赶制出新龙袍,只能穿晟帝的。

    少年人长的再快,终不及成年男子身量。晟帝那身龙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落,肩膀手臂处布料直直落了下去。

    亦珍快步行至贺燕袇身前,贺燕袇端详着他,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何必多礼。”亦珍拉住贺燕袇,不让他跪下去,贺燕袇也就作罢。

    亦珍初登大宝,那身稚气却已压了下去,行事作风像个大人模样了,或者说专横独断已经有晟帝风采。

    他目光在院内巡视,最后落在贺燕袇脸上。

    “往后你还是住宫里吧,朕一个人住着总觉得孤单。”

    贺燕袇颦眉,“陛下这是何意?”

    亦珍弯着眼笑道:“枕山是我太傅,也是我皇嫂,住在宫里有何不妥?”

    “陛下!”贺燕袇厉声,“你当真要如此?”

    “有何不可?”亦珍笑得很甜,他年纪小,胁迫人做事时看上去也不可恶。

    贺燕袇盯着那张神似晟帝的面庞,突然拖着亦珍进了卧房,然后关上房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这?”纪典看向诸柯,诸柯笑了笑,“贺大人不会伤害陛下的。”

    纪典本拿不定主意,瞧诸柯胸有成竹,便不在多言。

    万一进去搅了陛下的好事,他反倒要受罚。

    “贺枕山,你要干什么?”

    亦珍瞪大眼,懵懵懂懂,步伐不稳。可脑子不怎么清净,亦珍想得远,脸已经通红了。

    贺燕袇背对亦珍,直言:“脱下上衣。”

    “?”亦珍大惊,“!”

    “可,可朕,”他才十四岁呀。

    虽然民间男丁在这时大多已经成婚,可他皇兄说了,男女都不宜太早成婚。

    “陛下,那我问您说。”雪白的睫毛上下闪动,贺燕袇闭上眼,想着晟帝左胸的胎记。

    “先帝胸前有块胎记,陛下可知是什么模样?”

    怎么说到皇兄了?亦珍手放在腰带上,解开腰封,诚实回答:“像花瓣。”

    贺燕袇闭上眼,几欲骂人。“陛下身上也有?”

    衣袍落地声,亦珍干巴巴回答他:“是啊,怎么啦?”

    “没怎么。”他只是确认一下。

    贺燕袇转过身,见亦珍左胸确实也有形似蝴蝶兰花瓣样的胎记,顿时无话可说。

    “陛下可穿上衣服了。”

    贺燕袇从屏风里出去,独留亦珍一人抱着衣服,满脸委屈。

    贺枕山这是在看着他怀念他皇兄吗?啊,这不就是那他当替身吗?

    太过分了,贺枕山实在太过分了!

    亦珍嘟着脸,憋着嘴,一脸幽怨。

    “贺燕袇,朕要治你的罪!”

    亦珍穿好衣袍出去就看见贺燕袇躺在软踏上,四肢伸展,脸上盖着纯白丝巾。

    他怒从心起,觉得自己着实被戏弄的不清。

    贺燕袇一动不动,由着他发泄怒火。“陛下想治臣什么罪?”

    亦珍一滞,被他反问的不知如何回答。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罪名呢。

    “陛下,朝中事无大小,陛下不应该任性罢朝。”

    “你怎么一见面就说教我?”

    纪典很有眼色,早就搬了另一个软榻过来。亦珍赞赏地瞥了他一眼,躺倒贺燕袇身边。

    “朕是皇帝了,为什么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贺燕袇直言不讳:“陛下,您不是蠢笨之人,臣也不必说的十分明白。”

    亦珍垮下脸,“朕不想当皇帝,朕也不会当皇帝。”

    “陛下,世上多是身不由己。”

    贺燕袇的语气稀疏平常,亦珍不开心地坐起来说:“难怪人皆说你是狂悖之徒,没人敢这么和朕说话。”

    “忠言逆耳陛下。”

    贺燕袇拉下丝巾,入冬后阳光不再刺眼,他难得可以直视太阳。

    亦珍偏头看着他,柔和的日光在白发青年身上笼了层光晕,恍若神迹。

    “那你和朕住一块,你和朕住一起朕就什么都听你的。”

    还是任性,甚至胡搅蛮缠。

    贺燕袇不再理他,亦珍躺下捻起他的头发自娱自乐。

    “小时候有人会欺负你吗?”

    青年这样的异类,又父母皆亡......亦珍怜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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