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三十多年的认知,虽已知晓神仙妖鬼的存在,但亲眼看见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他死后魂魄离体,观李炎和金时岁的态度,他们应该是有办法救枕山。

    “是啊。”晟帝目光轻飘飘落在李炎面前的东西上,那东西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你也死了?”

    “哼。”听出晟帝话里的意思,李炎冷哼,已死之人,他不屑与之争辩。

    看向阎王,李炎起身拍拍阎王肩膀。“阎王爷,今日多谢你了。既你有事要忙,那本太子就先走了。”

    “不敢不敢。”阎王拂去冷汗,拱手送他:“太子慢走。”

    李炎离开后黑白无常才同阎王交代了金时岁干的事,阎王头疼。

    “唉,怎么菩萨也插了一手。”他捏着生死簿,前后翻看确认李炎勾掉的和菩萨保下的是同一人。他自顾自点点头,“如此,那我们就不插手了。”

    黑白无常互相望望,确认阎王的意思是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放了一两个生魂是常事,只要不引起大人物的注意或者是大人物刻意关注过,那都没事。

    “嗯,大人圣明!”

    晟帝执政多年,圣心独断,对官吏间的行事有自己的判断。见阎王殿竟也如此,心里那点对阎王的恐惧全然消散了,转而想起阳间事。

    亦珍年幼,枕山恋权。

    自古主弱臣强,主强臣弱。晟帝起过让贺燕袇辅佐亦珍的心,又想那些王公贵族足以辖制贺燕袇,亦珍在其中也能存活。

    可他实在舍不下贺燕袇了。

    晟帝极擅权术,却也难免受本性拖累,行事刚硬,宁折不弯。

    自他登基之日起来自世家大族的刺杀就没断过,晟帝自认能够应对,怎奈天不假年人不遂愿。

    他本意是慢慢培养亦珍,可见过贺燕袇一面后他又多了一人要打算。起初是舍得让青年给自己殉葬的,只是那夜后遇到刺杀,晟帝又不愿拉着贺燕袇一块死了。

    有了新帝的关系,枕山多少有些保障。再者,亦珍也喜欢他,自己百年后多少还有人护着他。

    但晟帝高估了自己的大度,情爱之心与日俱增,晟帝又不想让贺燕袇独活了。

    死之前,晟帝想着他死那日,一定把贺燕袇一起带走。现在想来,晟帝还是后悔没带贺燕袇一起来这。

    他目光幽幽,盯着阎王手中的账目,不言不语,却渗人的慌。

    阎王侧身对着晟帝,察觉晟帝的目光侧头回望,“嗯?”

    晟帝收回视线,缄默至极。

    ——

    晟帝山崩,因其无子嗣留存于世,生前又已封皇太弟,于是皇太弟是为新君。

    皇宫大院皆着白布,清宁宫前设几案焚香,皇亲重臣跪拜奠酒,举国哀痛。有品阶的命妇和五品以下官员在宫门外按序跪拜,凄凄哀哀。

    次日,晟帝棺椁被安放到崇政殿,王公百官早晚在各自府门哀哭三日。

    三日后,新君即位,百日内婚嫁宴会皆禁停。

    太医院院首单灵悲痛过度,旧病复发,随晟帝去了。

    新君感其忠质,赐陪葬皇陵。

    贺燕袇昏睡半月,再次醒来恍若隔世。他手举在半空,光透过指间,愈发寒凉了。

    不知身处何地,贺燕袇也不着急,慢悠悠坐起来,自己倒了水喝。

    是热水,挺好的。

    贺燕袇抿了一小口,把鹤氅拢紧。

    “贺大人,您醒了。”潘弘端着金丝碳进来填补,乍见贺燕袇坐在桌边,眼含热泪,不能自已。

    贺燕袇放下杯盏,“潘大人,这是哪啊?陛下呢?”

    他还活着,晟帝应该也没死。

    潘弘双眼通红,哽咽道:“陛下,先帝当日就去了。奴才在偏殿内找到大人时大人余毒未清净,一躺就躺了半月啊。”

    “如今新帝登基,朝中多有议论,陛下便将大人迁到他往日府邸,叫奴才小心照看。”

    “啊。”贺燕袇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死了?”

    小世界的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损伤些精神力,但是,死了?

    贺燕袇呼吸缓慢,一点点沉到心下。

    是死了,那又怎么样呢?

    白发青年扬起唇角,潘弘吓得往后退一步,又怕他是被刺激疯了。

    “贺大人?”

    “我没事。”贺燕袇摆摆手,“我饿了,想吃东西。”

    潘弘垂下眼,原来是得了自由,欣喜若狂。“是,大人。”

    晟帝死后亦珍便终日惶恐,偏偏贺燕袇也昏迷不醒,亦珍想找一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

    幸好伺候他纪典靠得住,诸柯也有些本事,这才稳住大局。

    突然听闻贺燕袇醒了,亦珍罢朝直接出了宫。

    “贺枕山,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