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堰冷冷地开口,语气冷得可怕,中间还带着一些愤怒与不耐烦。
“谁在那!找死吗!!”
姜聊掐着手心,蹑手蹑脚地从树后出来。
小声道:“公子,是我。”
姜十堰见姜聊,刚刚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一瞬间愤怒都烟消云散。
“逢生,你怎么在这?”
姜聊先是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慌慌的,手也无处安放。
想了好久才抬头,对着姜十堰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公子,我前几日看到承复了。”
姜十堰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想到这几天姜聊总是眼神闪躲,见自己就跑的怪异行为。就知晓子绪必一定是和他说了什么。
连忙询问:“他同你说什么了吗?”
姜聊见他这副焦急的模样,竟有一种怕事情暴露的慌措。他这副样子竟把自己搞得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同我说,是你告发了阿芜。”
姜十堰一震,眼眸下垂,随即点头。
“嗯。”
“他又同我说,墨竹的死一早就是安排给我的。”
“嗯。”
“他还同我说,你把我捡回来是为了讨三公子欢心。”
“…嗯。”
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并没有到来,姜聊只是平静地去叙述那天承复所说的一切,姜十堰也没有否认,一一承认承复所述皆为事实。
姜聊苦笑两声,觉得自己现在样子真是滑稽。
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凉气”哽在心口不断刺痛,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嘴角抽了抽,声音沙哑:“他还问我,这样的日子开不开心。”
姜十堰顿了顿没有做声,静静地听他说。
姜聊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半晌才接着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总觉得我像个白眼狼,你对我有恩,我就应该回馈,这是天经地义的。我吃穿用度用的都是阁里的,我替他们做事也是应该的。可我却想要逃避、很不情愿,我总是会梦见那些被我杀掉人的眼睛,他们看着我。我快喘不上来了。”
“为此我还专门去问了别人,他们同我说让我把那些人当做小猫小狗,当做玩弄的物件。可是我还做不到,我还是难受。”姜聊的眼眶已经湿润,头又低了低,紧抿着嘴,那天他们与他分享“心得”时候的笑弄声犹在耳畔。
杀的人越多,越让他感到心痛,是那种顿感的痛,一直磨着他的心。
他越来越找不到自己了。。。
弟弟迟迟未找到,他也不再抱有希望,他早已没了当初愣头青的劲。他只想抓住眼前的人,抓住这个只把他当做“姜聊”的人。
“阿芜死后,我想过你是否当初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让我死在那恶犬的嘴下;也比顶着我这张脸,看着你们透过我看别人好。可是…我做不到怨你…我狠不下心…我知道你的不易…懂你的生不由己…”
有那么几刻他恨极了自己这张脸,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姜十堰就不会捡他回来,那日他就会被狗咬死在陈府门口。
可他又做不到怨姜十堰;每一次他这样想完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又当又立的白眼狼,得了好处又要来怨别人,活像一个畜生。
“好多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从没有摆到明面上说。可是!!!”姜聊忽然情绪激动,语气高昂。抬起头,面对姜十堰,脸颊哭得绯红,眼神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阿芜。。她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他可以接受告发他私藏人的是任何人,那个人偏偏就不能是姜十堰。
提到阿芜,姜十堰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明白,愣了一下,闪过一丝心虚,表面却还是佯装镇定,语气里还是带着焦急为自己辩解。
“倘若她有能力自保,将来不会威胁到你,我也不会让她走。”
“我可以教她,她很聪明,她会学得很好的。”姜聊吸吸鼻子,小声道。
“你可以教她,让她学。但是总有人等不了,我不能让她威胁到你。”
姜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平静的语气却如此伤人。
“那个人是你吗?”
。。。
姜十堰的话噎在喉咙,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辩驳。
两人四目相对,两双眼睛欲言又止。
十年!他接受了自己是个赝品,他也能接受自己被捡回来只是为了讨三公子开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讨别人开心,自己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这一切他都可以接受。
他也能接受姜十堰的恶。在恶贯满盈的地下城,“恶”就是一种常态。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他知道人都一样,在白净的人身上都有黑点。
毕竟那些人,姜十堰的“恶”算不了。
滕子绪究竟是哪句话刺痛了他的神经。让他如此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