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他就像做宅内的孤魂,借着别人生活。

    “你干的?”姜郴拿帕子细细擦过刚刚阁主碰过的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姜十堰眸子一闪,“哥哥,有些话不能明说,谨言慎行。”

    姜郴冷冷地扫过姜十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真是疯了。”

    “你不是恨他吗?我帮你除掉他。”

    阁主去年冬也生过重病,那个时候就是靠姜十堰给的药吊着。是因为姜十堰觉得姜郴再恨也是父亲,死后姜郴必定会伤心;那日在大堂,姜郴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今日又亲手烧了他碰过的门。

    姜郴如此恨他,那帮姜郴除掉他。

    姜郴擦手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姜十堰。

    姜十堰眸子掩盖不住的阴鸷,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向他邀功。

    姜郴登时觉得头皮发麻,身子颤了颤,故作镇定咽了咽口水,将手里的帕子一扔。

    “姜十堰啊姜十堰啊,真是时境过迁,你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还需要人保护的大漠小孩了。罢了,就这样吧。”

    姜郴手一挥,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郴走后,姜十堰进了门。

    “十堰!!!你是来救我的吗?”

    阁主一把拽住姜十堰的袖子,紧紧地拉扯着,恳求着。

    姜十堰面对他的低声下气,莫名其妙地心里发爽。

    “原来你也不求人呀!十年前我也是这样,求你也不要杀墨竹的,你不也没听。”

    姜十堰把袖子从他手中拽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见他老实了,就坐在床榻旁拿起一旁的苹果用小刀削皮,平静地阐述。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姜十堰,只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你笑着对我说,‘以后我是你的儿子’,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过你的儿子,你只是手里多了个可以让你与别的组织抗衡的筹码罢了;姜郴他说得对,你在意的是名利权,你和我那个不负责的爹一样,哄骗那些可怜的人,像我爹骗我阿娘一样,然后一甩袖子当做什么都是不得已。你们这种人只让我感到恶心。”

    “我的确做了许多错不值得被原谅,但你们也同样不值得。”

    话落,一个苹果刚好削完。姜十堰把苹果放在小桌上。

    “就让我结束你这该死的一生。”

    刀子瞬间捅入阁主胸口,阁主抽搐一瞬就瘫在床上,嘴角流着血,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姜十堰。

    姜十堰抬起自己冰冷的手替他将眼睛阖上,嘴里喃喃一句西域话。

    姜郴回到南院,只感觉身如冰窖,颤颤巍巍地将外裳全部脱掉,把自己蒙到被子里,让被子将自己包裹,寻求温暖。

    鸿和从偏殿出来,怀里抱着绵绵,见他这样连忙跑到姜郴面前询问。

    担忧地皱着眉,语气焦急。“公子,怎么了。”

    姜郴探出个脑袋,绵绵见了姜郴,从鸿和身上跳下来钻进被子。

    捋着绵绵的毛,姜郴眼睛里闪着泪,没头没脑地问鸿和。

    “我为什么会难受?刚刚我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通报,他已经死了,这个时候我难道不应该开心,我感觉我胸口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压着我,我为什么会这样?!他死了,我是不是就应该原谅他了,可是我不想,他死了并不代表那些伤害也会随着他而消失。”

    “没事的,公子。”鸿和像姜郴平时摸他和绵绵一样,摸姜郴的头。“不会道歉的人不配得到原谅。”

    “你难受,是因为你的心是肉长的,你是有感情的;会伤心,会心痛,也会怜悯和渴望。”

    “那我对姜十堰呢?”姜郴垂着脑袋,悲伤在眼底荡开。

    想到刚来燕尾阁的姜十堰,他说他叫乌苏,因为他的眼睛和胡人血统,他总是被人欺负,姜郴只不过念在虚有的兄弟情分,帮他撑了一次腰,他就一直黏着自己,再到后来大哥的死,与他无关,自己却因为心虚一股脑怪就长在他身上,让他剑走偏锋去苗夷寻求什么复活之术。

    姜十堰做了所有错事一件件一桩桩,姜郴都在无形中参与。

    他无法纯粹地去恨姜十堰,他也无法与他和解。

    他无颜面对。

    “阁主竟然已经死了,你和堰公子就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必须纠结这么多,堰公子还是挺在意你的。”

    姜郴眼中含泪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双手握住鸿和的手,道:“你也是。”

    “我知道。”

    鸿和笑笑,拍拍姜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