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水倒入盏中,茶水在天青色的冰花开片杯中荡漾。

    姜聊沉默不语,攥紧手中的棋子。

    姜十堰不动声色,敲了敲棋盘,一子落入棋中,胜负已定。

    “人生是一盘棋,冥冥中自有注定,步步为营,以身入局才能死得明白。不可贪胜也不能不胜。”

    姜聊放下棋子,“我输了。”

    “输赢乃兵家常态,不必在意,下次不要再犯就是了。”姜十堰抬手敲在姜聊头上,“莫要因为一件事就成了木头,她或许也过得很好,她自然也希望你过得好。”

    “嗯。”姜聊点头。

    “过几天有事,你这几天就先不出去了,我买了些小孩子习字用得字帖,给你打发时间。”

    “好。”姜聊将那一盏茶一饮而尽。

    “逢生,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在一件事情上一直纠结,要往前看。”

    姜聊走后,姜十堰在药柜里翻出一瓶药,攥在手里。指尖敲击桌面,目光停在悬挂着的画像,心里细细密谋着。

    “碰碰!!”

    姜聊刚准备入睡,就听见有人在砸门。敲门的声音很急很慌,外面的人不断呼唤着。

    姜聊套上衣服起身查看。

    “姜聊,阁主不行了,他要见你。”慧眼喘着粗气道。

    姜聊拧眉,“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生死总是在一瞬间,何况是阁主这样的老人家,你快去吧!他急着见你。”

    慧眼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姜聊往内院走。

    阁主房门前,堰公子站在那,等着姜聊。

    “公子。”

    姜十堰点头,摆摆手让慧眼先回去。

    来的路上姜聊他也明白,叫他来无非是因为大公子,因为他的脸。

    “公子,等一下我要说些什么?”

    姜十堰替姜聊理了理,因为匆忙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衣襟。

    “你不必说什么,你就静静地在床头坐着就行。委屈你了。”姜十堰摸摸姜聊的头,理好前面的碎发,拍拍他的背,“去吧。”

    门推开,里面一层层的帐子,帐子的中央是一张床,阁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见有人来了,忙着说叫他过来,嘴里喃喃着。

    姜聊走进了,听到的就是“漻生。漻生。。”

    “漻生,这么多年终于愿意回来看爹了,你是来接爹走的嘛。”

    姜聊垂头沉默不语,只觉得一股子酸涩爬上鼻腔,终是没有忍住趴在床头哭了。

    人人都把他当做他,可他偏偏不是他。

    今天他闲来无事出了宅子,去地下城别的地方逛,外面的那些人,人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人人都觉得他是因为他这张脸才能攀龙附凤住在宅里。

    他恨他这张脸,他也恨透了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

    连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名字也是因为那个人起的,自己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姜漻生。

    若不是因为脸与他有几分相似,他也会和万千乞儿一样饿死街头无人问津。

    他分不清,到底应该是恨还是继续装做无所谓把这一切是恩赐。

    阁主手抚上姜聊的脸,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想见,细细摩挲这他的脸。

    “漻生,漻生。。”

    手指拂过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嘴,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左侧眉毛上的痣,阁主看了好久。

    指尖最后停留在姜聊右眼正下方的那颗痣,小的时候明明还没有那么明显,长大后这颗痣就像姜聊的意志逐渐明显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们“我不是他”。

    所有的幻想都被打破,阁主如梦初醒,手指僵硬地抽回。

    “原来是逢生呀。”

    眼神里藏不住的失落,这个也是十年前姜聊也看过,在他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

    姜聊哭诉。

    “我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是他,我是姜逢生,我究竟是谁。。我都忘记我原本的名字叫什么,仿佛我十年前的日子都是一场梦。”

    “我的人生好像是虚假的,一碰就碎。”

    门被打开,姜郴从外面走进来,姜聊止住了哭声,回头看他。

    姜郴见姜聊这红鼻子的样子就明白他哭过,走进了拍拍姜聊的肩。

    刚才在门外,姜郴听见里面稀稀疏疏的声音,仔细听了一些,自然也知道一些原委。

    “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没什么好哭的,不值得。”递了个帕子给姜聊。

    姜聊拿过帕子,起身离开。

    “是。三公子。”

    门关上,姜聊低着头对姜十堰行礼,怕他看到哭红的眼睛。

    “公子,我先走了。”

    “好。”

    出了内院,姜聊不知道该去了,心里面空空的,总觉得没有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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