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医生不断地说话声,和仪器的滴滴声,不知过去多久,传来家人的哭声,接着就是护士来回走动,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他那强烈的心跳声......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岁安澜一直都在一片雪地里寻找方向,偶尔能听见清晨窗外的鸟鸣,细碎又热闹,然后是午后的风声,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起窗帘,发出呜呜声,傍晚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短促一声,又迅速消失。
在这期间,林佳榆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床边讲述很多关于他的事,而岁齐年一直在旁边不说话,但能听到细微的哽咽声。
“还记得小阳刚来家里的时候吗,她那时才五岁,一个人那么小被寄养在我们家,又胆小又害怕,”林佳榆说到这停顿了三四分钟,“她啊,总是躲在房间,然后有次小阳在房间里哭,被你和昭昭发现,你们两个不会安慰人,就一个学鸭叫,一个学大鹅扑腾翅膀,硬生生把小阳逗笑了。”
林佳榆眼眶逐渐湿润,哑着嗓子继续说:“那天之后,你们三个的关系就越来越好,小阳也比之前开心多了,有次,我和你爸爸在监控里听见你对小阳说‘小阳,你就把我们的爸爸妈妈当作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也是你的家人。’,昭昭在旁边说‘没错,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是我们最珍爱的妹妹。’我和你爸听的心里啊一阵难受,回家后,小阳真的开口叫我们爸爸妈妈,记得当时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哭,现在想想,我心里依旧很难过。”
林佳榆把岁安澜的手贴在她的脸上,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后来,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的这份爱一点都不公平,我一直跟你说你是男子汉,是要保护姐姐和妹妹的,我和你爸的重心一直都放在昭昭和小阳身上,觉得你是男孩子,性格又比较活泼,就不用我们多操心,可是我回头看,才知道你也很需要很需要我们的关心。”
“我就好后悔好后悔,是我和你爸做的不好,”林佳榆落下泪来,“我和你爸啊,后面就想要弥补你,结果你居然跟我们说让我们多关心昭昭和小阳,她们是女孩子,心思比较敏感。那天我整晚都睡不着...”
林佳榆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痛哭。
岁齐年将林佳榆搂住,用纸巾擦拭她落下的泪。
“我,我一直想...跟你说,说,对不...起,是妈妈没有,做好,呜......”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林佳榆用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只能转过去,背对着病床,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
岁安澜听着林佳榆的哭泣声,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脸,可惜没有办法动,只能落下一滴泪。
对于小时候的事,岁安澜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虽然小时候父母无法把爱平均给每个人,但他并没有抱怨,他知道父母十分尽力的关照每个人。
被忽视没关系,只要能回头看他一眼,给予一点爱,他依旧很开心。
探视的时间差不多要结束,岁齐年扶着林佳榆离开病房。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岁安澜一个人。
病房门口,岁如愿看着哭泣的父母,心里像压着块海绵,沉得喘不过气,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立马赶了过来。
“爸、妈,岁岁会没事的,你们先在附近走走,这里我守着就行。”岁如愿温声道。
“好,如果有什么事,昭昭你就给我们打电话,我陪你妈走走。”
“好。”
两人走后,岁如愿去问护士301病房今天还能探视几次,得到的回答是一次,但已经被人预约。
岁如愿只好预约第二天的探视。
她无力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头低着。
岁如愿从来没想过珍爱的弟弟会变成这样,她从门外看见岁安澜戴着呼吸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时,心情十分沉重。
岁如愿打开与岁安澜的聊天页面,一周前他还在给自己分享大学生活,岁如愿很少回岁安澜,她在和朋友创业,就极少看消息。
12月2号,1:43,岁安澜:姐,我想回家,想爸妈了[哭.jpg]
12月3号,14:12,岁安澜:[通话时长4:13]
12月5号,11:52,岁安澜:姐,你看我画的猫咪,[图片]
12月7号,00:23,岁安澜:姐,好想你,我最近交了好多朋友。
12月8号,21:25,岁安澜:姐,有点想回家了,距离放假要好久啊,呜呜T^T。
12月11号,23:12,岁安澜:我腿受伤了,你快看,[图片]
23:20,岁如愿:消毒了吗,疼不疼啊。
23:20,岁安澜:消毒了,不疼。[想你.jpg]
12月12号,17:23,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