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手痛,肚子痛,腿痛,尤其是脖子,那股窒息感仿佛还存在。
紧张、难过、愤怒,还有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四周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
岁安澜有闻到松节油混着丙烯的微涩,还有他不喜欢的过期很久的墨水的味道,空气中还裹着炭笔粉尘特有的颗粒感。
16岁的岁安澜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内心很是混乱,他不懂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他做错什么了吗,一直都很尊敬、崇拜的教授,居然有两幅面孔,他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承认。
19岁的岁安澜很想安慰16岁的他,他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无法隐藏的“恶”,只是当时的他身边触目所及,都是纯粹的善意,而这些善意就像遮住画作的白布,如果不掀开它,永远都不会知道白布底下的画作有没有发霉、腐败。
16岁的他处世不深,只知道那块白布是为了“保护”画作,并不知道画作在白布遮挡前,早已滋生霉菌。
岁安澜想要挣脱绳子,不管他怎么扭动,绳子都无法解开。
一个不稳,连带着椅子倒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有人推开了门,发出沉重的“轧轧”声。
听声音,是厚重的铁门。
眼罩被拿开,刺眼的灯光袭来,岁安澜忍不住眯起眼睛。
逐渐适应后,看清眼前蹲着的人,是张旭。
张旭的脸面颊肿胀,嘴唇肿成了香肠状,颧骨下方泛出青紫色的淤痕,眼睛因为疼痛和肿胀眯成一条缝。
想说什么,但只要张开口,面部就抽搐一下。
气的张旭站起身,狠狠朝岁安澜腹部踢了一下,随后又走了出去。
“唔!”
岁安澜疼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搅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张旭带着张启染走了进来,一盆冷水泼在岁安澜脸上。
冰凉的水瞬间刺透皮肤,衣领被浸湿,激得岁安澜猛地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过来。
张旭把岁安澜扶正,撕开胶带。
刚吸进半口气,岁安澜就被腹部的疼痛扯得发颤,呼吸一下变得又浅又急。
岁安澜眼睛打量着四周,到处都是颜料、画笔和画布,还有一张床和两扇门,没有窗户,他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
“安澜啊,你说你跑什么,你不跑就不用这样了啊。”
张启染坐在一张椅子上,与岁安澜面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朝朝姐,呃...怎么样了。”
岁安澜一说话,腹部就一阵疼。
张启染站起身,双手撑在岁安澜坐着的椅子的椅背上,把他环住,“你不多事,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朝朝姐,她怎么样了。”
岁安澜重复着问题。
张启染把岁安澜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岁安澜狠瞪着眼前人。
“你说春朝啊,没死哈,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杀人。”
听见许春朝没事,岁安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她人呢。”
还没反应过来,脸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呃,咳咳!”
岁安澜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嗡嗡作响,鼻子里流出鼻血。
“安澜啊,你的问题太多了,你最好闭上嘴,否则我不敢保证许春朝会怎么样。”
张启染松开手,围着岁安澜走了一圈。
“你看到这里的颜料和画笔了吧,以后这里就是你创作的地方,怎么样?”
岁安澜沉默。
张启染猛然掐住岁安澜的脸,死死盯着他,“说话啊,安澜,你感觉怎么样啊,嗯?”
“咳咳...咳,疯子。”
岁安澜咳出血水,面露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就是个疯子!”
“为了艺术,我早就疯了!”
张启染肆意大笑,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岁安澜只觉得他的笑声刺耳,不禁冷笑。
“啪!”
又是一巴掌。
“安澜,你笑什么?”
岁安澜被打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又一盆冷水泼了上来。
全身被打湿,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下来,脑袋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咳咳咳...咳咳,哈...咳咳......”
“说啊!你笑什么!”
张启染嘶吼起来,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