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袖裹着厚衣,静坐在院前,补着孩子们扯破的衣裳。她陆陆续续学,绣工精进了不少。
善堂门半敞,她只觉余光有人影闪过,抬眼便瞧见陈新荣立在那,一身青衣裹着灰白的毛披风,在温温浅浅的阳光下染上一层光晕。
“陈公子。”宁怀袖起身,冲着来人行礼。
陈家在京城属后起之秀,她在宫中不谙世事,不曾有所耳闻。纪怀安亦不接触朝政,只对与宁怀袖有关的人稍稍了解,二人实则不认识陈家,更别说陈新荣。
陈新荣闻声,目光不自觉落在宁怀袖身上。他远远瞧见过朝阳公主,娇贵可爱,鲜艳热烈,与眼前这般清瘦又清淡的女子是在大相径庭。
可若真是公主,沦落这般田地,着实令人唏嘘。
纪怀安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外,凌厉的眼风扫过陈新荣,瞧见他目光一直落在宁怀袖身上,微微皱眉。
“陈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那声音堪比前几日的雪,不带一丝感情。
“哟,”孙三娘掀开前些时日宁怀袖装的厨房的布帘,“陈公子怎大驾光临,可是知府有何指示?”
陈新荣回过神来,自知失礼,连忙躬身:“叨扰各位。”
而后将门推开些,露出两辆马车。
“前些时日与家父瞧见善堂太过简陋,今日前来是想与孙三娘商量修缮一事。”
后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这善堂还得孙三娘做主,她回应道:“修缮,还有这好事?”
陈新荣自知初来容城,得百姓信任是长远之计,他也不急于一时,只要将事情落在实处便是。
他拍拍手,守在马车边的小厮掀开车上的遮盖物,露出一应米面粮油,还有几篮子肉食。
“陈公子……这……”
孙三娘搓了搓手,却仍旧指着那两辆马车犹豫不前。
“这是给善堂孩子们的,”陈公子弯着眼,笑得和煦,“如今正值冬日,孩子们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孙三娘放心,这都是家父自掏腰包,不会给善堂惹上麻烦。”
“这怎么好意思……”无论陈知府真心与否,好歹是真心实意付出了的,孙三娘虽需要给孩子们提供很好的生活,但也有几分受之有愧。
陈新荣眼观她的窘迫,百姓心中难免会对为官者有些误解,他同父亲一路也瞧见不少,只要保持本心,总有一天会被百姓接纳。
“孙三娘莫要有心理负担,父亲常告诉我,为官者本就该将百姓之事放在心上。”
“那民妇多谢陈大人。”孙三娘真情实意朝知府所在方向拜了拜。
陈新荣吩咐小厮将东西都卸下车,却被宁怀袖告知低声些,里间姚夫子正在授课。
陈新荣来了兴趣,询问能否瞧上一瞧。几人拿人手短,自然是不会拒绝。
陈新荣缓步至正房门口,门开了一条小缝,凑近能清晰听见姚红叶的声音。
她站在孩童中间,捧着一本破旧的书,认真地同孩童们解释。
“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们要好好学习,日后成器让我们刮目相看!”
“我日后是要当大官的!”大虎信誓旦旦拍拍胸脯。
姚红叶笑弯了眼,肯定道:“有志气!”
她坐在稍显昏暗的房间,一盏灯将她的影子映射在背后发黄的墙壁上,显得十分高大。
女子被围在孩童之间,认真的神色并不显古板,大多时候是笑着的,还同孩子们打趣儿。
许是看得太久了,姚红叶这才察觉到屋外有人,险些吓她一大跳。
“陈公子?”她被吓得高声唤,“你吓死人了。”
陈新荣这才发觉自己又失礼,连忙拱手道歉:“抱歉,在下吓到夫子了。”
姚红叶放下书卷,嘱咐一番,这才起身往屋外来。她将风隔绝在门外,自个儿与陈新荣相对而立。
“陈公子今日前来……”
她还未说完,已察觉到院中的动静,几个男人来来往往搬着米面粮油,甚至还有布料,看起来数量也极多。
孙三娘正腾着位置,示意几人将东西搬过来,还连连道谢。
“多谢陈公子。”她一眼明白陈新荣的目的,知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帮助善堂。
宁怀袖怕她仍旧对陈家保持不好的印象,也连忙在一旁故意开口道:“姚姐姐,陈公子言不日将善堂修葺一下,这些物资都是陈大人自掏腰包呢,实在是要多感谢几分。”
姚红叶面上露出几分诧异,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
“陈大人与陈公子的恩情,红叶铭记在心。”
“原来你叫红叶。”陈新荣冷不丁来了一句。
姚红叶不解他为何忽然关心这个,却也还是附和:“是,大人,红叶名字俗气,比不得京城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