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星星了!”小兰花裹着姚家送来的新衣,脸埋在暖和的帽子里,伸手去接“星星”。
容城不似京城热闹,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善堂又偏僻,显得格外冷清。
善堂关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里边孩子们欢笑声起,因着节日,孙三娘对小兔崽子们也格外放纵些。
大多是身心遭受磨难的小孩,如今面对风雪也没那般娇气,捏着前夜积雪,做成雪团开始堆雪人。
姚红叶是夫子,性子端重,他们尚且尊重几分,但宁怀袖与纪怀安可没这般好运。
二人常与孩童混作一团,相比严肃夫子,更像朋友。
“纪兄!看招!”男孩子们大多有礼,不会对姑娘下手,都集中在纪怀安身上。捏着雪团,蓄势待发。
经孙三娘与姚夫子教导,也不唤纪怀安叔叔,反而装模作样一声“纪兄”,惹得屋内几人笑了好一阵。此刻这群小人儿正在冒犯纪兄。
纪怀安本在屋内坐着,闻言并未即刻起身,率先瞅了一眼宁怀袖。
后者眉眼弯弯,目光落在雪中小孩堆里,察觉到视线,转头与纪怀安四目相对,眼中笑意未收。
“去吧,纪兄。”她憋着坏,嘴角都扬成大大的月亮,“孩子们想让你陪他们玩呢。”
见宁怀袖好以整遐,估摸着也是期待的,这才起身踏出门去,冷峻的脸在雪色下多出几分柔软,难得与小家伙们打趣:“输了可别哭鼻子。”
只瞧见纪怀安蹲下身捏了几个雪团,并未压太实,转瞬便在小家伙们身上绽开,簌簌落下。给几个小孩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你们慢些跑,别磕了碰了。”孙三娘自下雪频繁后,将厨房围了几面,便于下雪时做饭。此刻她正煮着白日里包的饺子,听到外边的吵闹不免絮叨几句。
“宋姐姐,救我!”大虎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大声求救。
“纪怀安!”宁怀袖站在门框里,高声提醒,“莫要太欺小孩!”
纪怀安闻言脚步一凝,下一瞬,一团柔软的雪在宁怀袖的衣裙绽开。
“好哇!”她没想纪怀安这般大胆,竟敢直接将她也拉入“战场”,“孩子们!给我上!”
她挽了挽袖子,蹲下揉了两个雪团,领着孩子们将雪团纷纷往纪怀安那边扔去,饶是纪怀安武功再高强,也抵挡不住那么多的攻击。
好几个雪球砸在他玄色的衣裳,黑白分明。
“耶!宋姐姐威武!”孩童们像拥王般欢呼,只为这片刻欢乐。
纪怀安瞧见宁怀袖难得如此神色,也不经意弯了弯嘴角,发出一声轻笑。
“纪兄笑了!”大虎似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指着纪怀安笑。
宁怀袖瞥了纪怀安一眼,他嘴角还噙着笑,比几分雪色还要惹人注目。
她也笑了。
端着一锅生饺子入厨房的姚红叶恰巧瞧见这一幕,也被感染地扬起唇角。
“怎么,羡慕了?”孙三娘将一锅饺子下入汤中,抬眼问。
“只是觉得,纪公子与宋姑娘……”不像兄妹。
后边几个字她觉得说出来不妥,硬生生吞了回去。反而是孙三娘接着她话茬:“若是时间久了,的确不像兄妹,他们二人看着亲密又生疏的,分明是二人郎情妾意。”
“那倒是,可矜矜瞧着还是个孩子呢,情爱一事恐还未开窍。”
姚红叶在一旁立着,其实她自己也未曾经历过情爱,这善堂唯一说得上话的,是孙三娘。
“三娘莫非想教教她?”姚红叶没头没脑问出一句。
孙三娘笑叹一声,也没回答这句话,想来是有自己的主意。
除夕的夜便在绵绵小雪与热气腾腾的饺子中度过。小孩子熬不住是不守岁的,几个成年人聚在厨房,烧了柴火,围在一起,都图个来年吉利。
守岁太晚,几人都是被孩童们欢闹的声音叫醒,依稀还夹杂着大虎提醒的声音:“小声些,夫子和宋姐姐他们还未醒呢。”
“这大虎有点长兄模样了。”宁怀袖推开门,如她所料,孙三娘早已在厨房忙碌。
宁怀袖自愧不如,她从未见孙三娘闲下来过,仿佛总是在为善堂操持。
她煮了一大锅白粥,正欲招呼各位用餐,善堂的那扇破门忽地被敲响,还伴着问声:“孙三娘可在?”
“三娘!有人找!”
孙三娘停下手中活计,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何人在外?”
她这善堂鲜有人来,街坊邻居声音她都识得,陌生的男声引起了众人的警觉。
纪怀安眼神一凛,向孙三娘点了点头,往门边去。
“在下是容城新上任知府,听闻此处善堂之事,如今天冷,特来瞧上一瞧,若有冒犯请孙三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