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人声听着和蔼,言辞恳切,可未见着人,谁也说不准。
纪怀安示意众人退后,他亲自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四个人,为首的老者年过半百,衣着干净大方,瞧不上多华丽。身旁男子容貌俊美,身形颀长,见纪怀安赶忙行了个礼。二人身后还跟着小厮,不速之客不知来意。
“孙三娘可在?”陈知府并未贸然踏入善堂领地,只在一旁公事公办的模样。
孙三娘从院中探出身子:“民妇就是孙三娘,不知大人寻民妇何事?”
未了她补充道:“民妇这善堂都是些被丢弃的孩童,想大人也不感兴趣。”
陈知府知道眼前人误会了,他示意儿子陈新荣开口:“孙婶误会了,家父初来容城,听闻容城有个善堂,担心冬日善堂孩子们冻着,特来瞧瞧。”
容城离京城有些距离,官员向来都是土皇帝,如今眼前这京城来的自然是眼高于顶,还有这好心?
孙三娘正欲闭门谢客,宁怀袖附耳:“三娘,若只是做做样子,善堂也能得些好处,不亏。”
孙三娘闻言生硬改口:“大人能光临寒舍,民妇怎会拒绝,只是寒舍简陋,大人见谅。”
“无妨。”陈知府开了口,伸手将小厮拦在门外,自己率着儿子一同入善堂。
孙三娘转身时,父子二人这才瞧见身后的宁怀袖,他们十分有默契地不动声色,指着眼前几人问:“这几位是?”
孙三娘倒还算有礼:“这是善堂的夫子,亦是县令的女儿,姚姑娘。”
“这二人是边城来的兄妹俩,如今也在善堂帮着活计。”
孙三娘不知宁怀袖二人从何处来,却也为了免生事端,一句话带过。
父子二人一一见过礼,这才上上下下打量起善堂来。
“孩子们如今都在哪儿?”陈新荣开口问。
孙三娘与宁怀袖对视一眼,后者领会到她的意思,快步将正屋的门打开,与趴在门边偷听的小兔崽子们险些撞着。
“是知府大人,你们乖一些。”宁怀袖小声嘱咐。
果真,孩子们也未踏出屋门,年纪小的在一旁温书,年纪大的警觉些,直愣愣看着闯入善堂的陌生人。
陈家父子并未踏进屋子,只简单瞧了瞧,逐渐皱起了眉头。
姚红叶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神也冷了下来。
“知府大人与令郎千金之躯,我们善堂过于简陋,还望知府大人快些离去,莫要沾上灰尘。”
她这般暗戳戳阴阳怪气的话,连孙三娘听着也心惊肉跳,善堂好歹没什么,可姚红叶家中做官,很容易便惹上是非。
陈知府未言语,反而是陈新荣爽朗一笑:“姚夫子误会了,家父寒门出生,并不会嫌弃善堂,况且善堂干净整洁,哪儿来得脏污一事。”
陈新荣生得一副好皮囊,说话时慢条斯理娓娓道来,在这大冬天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饶是宁怀袖也偷偷在纪怀安耳边感叹一句:“这么俊美的脸,怎就是一个伪君子呢?”
她只顾着自己说,全然没瞧见纪怀安一瞬间暗下来的神色。
“此番忽然前来到底是叨扰各位,在下给各位行个不是。”陈新荣开了口,父子二人也有礼貌地行了礼离开。
“我怎么瞧着这陈知府是个好人?”姚红叶虽方才将人阴阳怪气一顿,却察觉不出几分恶意。
孙三娘目光闪烁:“矜矜说得对,他若是做伪君子也与我们无关,善堂若是能获得几分好处才是目的。”
“我觉得方才伯伯不坏。”小兰花钻出来,很认真的参与讨论,活像个小大人。
二丫挤在门内,高声嚷嚷:“他方才露出那样的表情,还连连摇头,我都看到了,定是嫌弃我们。”
宁怀袖不可置否,但她仍旧耐心教导:“我们也不可妄下结论,毕竟对他人不熟悉,这可是不礼貌的哦。”
她蹲在孩子身边,微微仰着脑袋,日光将她的眼照得亮亮的。
“好了,管他做什么。”孙三娘一拍手,“都来用早膳吧。”
往容城知府府邸去的马车内,父子二人沉默片刻。
“善堂有些破旧了,实在是令人痛心,明日你便着手派人来修缮,先送些御寒的避避风,我瞧着锅中只有白粥,太清淡了,肉也备些,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是,父亲。”陈新荣赞同自己父亲的观点。
“诶?那孩子们有些身上穿得新衣,是哪家权贵捐赠?”
“回父亲,儿子打听过,应是姚县令。”
陈知府思考时便会捋他的胡子。
“姚家不错,女儿也如此有胆识,赶明儿拜访一下。”
“是。”
“父亲……”陈新荣欲言又止,他本想问方才见到的女子那般眼熟,会不会是公主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