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便至除夕,除夕这日又下起了雪,都言“瑞雪兆丰年”,善堂也难得剁了肉馅,在主屋的长桌上包着饺子。
“今日没课业,你们几个怎不趁此机会多休息休息?”孙三娘边揉面团,边冲着包饺子的三人道。
也有大孩子陪着一起包饺子的,只是年纪小的颇多,需要年纪大的照顾,便也不在身侧。
主屋半掩着门,有些透风,宁怀袖裹在棉衣里,只露出脑袋,靠着纪怀安坐。
纪怀安坐在靠门那侧,默默为她挡下大半的风。
“除夕了。”宁怀袖今日格外沉默,她学着孙三娘的动作包饺子,心思却不在包饺子上。
孙三娘心如明镜,听闻二人父母今年才离世,头一个年必然是难过的。
“纪公子,你同矜矜去院子里瞧瞧,包饺子有我和姚姑娘便好。”
纪怀安领会到她的意思,微微颔首,小声冲宁怀袖道:“走吧。”
宁怀袖有些同行尸走肉一般,亦步亦趋跟在纪怀安身后出了门。
方踏出屋子,寒风就将人吹了个趔趄。纪怀安留下一声“稍等”,从自己屋中取出一个披风来。
柔软的兔毛看起来十分暖和,也不知从哪儿来的。
他将披风披在宁怀袖身上,又往前拢了拢。她的脸藏在披风的缝隙里,显得有几分娇小。
寒风被阻挡得完全,不一会儿泛起暖意。雪花飘落在衣襟,转瞬融化成水滴。
“在哪儿弄得?”宁怀袖埋在披风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纪怀安说得云淡风轻:“之前猎兔子做的,冬日快到了,矜矜怕冷,早该准备着。”
宁怀袖心下熨帖,纪怀安于她,总是这般细心。
她知今日情绪不佳,自己也不藏着掖着,立在屋外寒冬里,脑子清醒了不少。
“纪怀安,这是没有父皇母后的第一个除夕。”
纪怀安当然知道,往年此时,宁帝必然举办家宴,几位皇子公主相处融洽,少不了一阵嬉闹。
宁怀袖还是公主时,曾言最喜欢的日子,一个是生辰,一个便是除夕。
生辰时原本众星捧月的她更受人瞩目,无一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生辰宴排场极大,礼物常常堆满了库房,任谁见了都要祝她生辰快乐,就算闯过也纵容她。
而除夕,于她而言是能见到所有亲人的时候。无论是宋家的舅父,还是从边境赶回来的大皇子。那时候便是真真切切阖家团圆,她只觉得幸福美好。
可如今阴阳两隔,宁家世间唯余她一人。
宁怀袖忽地有些挫败,仿佛世间只剩她一个宁家人,毫无意义。
她不知为何自己能苟且偷生地活着,而那些离她而去的人,什么都没做,却硬生生剜着她心头上的肉,鲜血淋漓,任人痛苦。
“公主殿下,这是您及笄后的第一个除夕。”
宁怀袖一怔,是啊,母后曾常常告诉她,及笄便是长大,便是能拥有更多美好的事物。
她及笄了,是否能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和能力呢。
思及此,她回过身来,小心翼翼张开手臂,环抱着纪怀安的腰。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纪怀安。”
他的身子暖和又结实有力,像一堵墙抵挡了外界的风雨。
纪怀安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雪冻住了,一动不动。
怀中的女子清香浓郁,柔软的发丝散乱,蹭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有些发痒。
他能感受到环抱自己的双臂,很紧,似乎承载着她的信任与依赖。
良久,纪怀安抬起手来,慢慢将手移至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数年间哄她入睡一般,一下一下,轻柔又小心。
纪怀安没有说话,宁怀袖也不再言语。
天地间唯有雪花飞舞,愈发浓烈,冲散了人世间的束缚,冲乱了人心。
雪天一色,二人相拥。
纪怀安滚烫的心愈发澎湃,他只想此刻能一直这样静止下去。
宁怀袖将脸埋在他怀中,脑海里闪过过往的一幕幕,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破土发芽,而她应该大方接受。
良久,她抽出身来,仰头一笑,灿若春华。
“纪怀安,教我练武。”
纪怀安还在享受方才怀抱中的温暖,此刻只觉得怀中一凉,有什么空落落的,好令人难过。
他闻声理了理思绪,回头取出木剑。
他先将招式自己过了一遍,扬起的雪花似乎在给他伴舞,而那一声声剑气划破天空,划破万年孤寂。
宁怀袖接过纪怀安手中的剑,上边还残留他的余温。
她凭借着记忆也使了几招,却总是不太对劲。
“我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