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前边坐着的女子面上有层薄薄的红晕,清亮的眸光透过铜镜落在身后男人脸上。
透过朦胧的铜镜,瞧见他眉眼稍显柔和,剑眉皱起,薄唇紧抿,神色认真。手中动作放缓,一点点挽出一个型来。
纪怀安未曾干过这般手艺活,手脚笨拙,但极为有耐心。
他挽出一个很简单的发髻,剩下的乌发半披着,显得宁怀袖整个人温柔不少。
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根发簪,对着镜子仔细将发簪送入发间,简单得体的装扮,却是宁怀袖离开京城后的第一次。
“这是……”
宁怀袖抬手轻抚玉簪,能瞧见玉簪通体翡绿,尾端还有只憨厚的白玉兔,上边镶嵌着红宝石,并着底下挂了珍珠坠子。
“生辰快乐。”纪怀安俯身,透过铜镜窥探她的容颜,瞧见那张微微诧异的小脸,心底一片柔软,“上回瞧见矜矜似乎喜欢这只玉簪,便买了下来给矜矜做及笄礼。”
玉簪是温热的,带着纪怀安怀中的余温。
她自逃离京城后,整日都在为生计忙碌焦虑,早忘了给自己过生辰一事,哪怕偶尔想起,也觉着不该铺张浪费。
“很好看,纪怀安,我很喜欢。”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微微泛红。
她本想说玉簪摆在那样显眼的位置,一定很贵,话至嘴边又换了种说法。
纪怀安既然将礼买回来了,心意却是最不能辜负的。
纪怀安原本紧绷着的心弦立马松懈下来,也露出久违的笑。
“喜欢就好。”
他们先后出了房门,屋外姚红叶早已收拾好等待二人。
“纪公子眼光真好。”她一眼便瞧见宁怀袖发上的簪子,是今年时兴的款式。她也早知纪怀安早出晚归打猎赚钱,为得便是买下这根簪子作为及笄礼。
纪怀安前些时日来她房中求教时,她还略微诧异,而后听闻来意,心下只觉得是兄长对妹妹弥补失去父母的爱。
虽在本朝,男子送女子发簪该是定情之物,可兄长送妹妹发簪无可厚非。
宁怀袖可不知什么送发簪的含义,她今日面色红润,喜笑颜开,分明是心情颇好。
“今日矜矜生辰,我们好生出去逛逛。”姚红叶拉起宁怀袖的手,下决心要让眼前人好好过一个及笄之日。
三人至街头时,正值晌午,久违的雪停,街上往来行人也十分热闹。
姚红叶从怀中掏出私藏的银两,挽着宁怀袖的手臂:“矜矜今日生辰,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她离开家许久,自那日之后,姚家也再无人来寻,自己买了许多粮食书本给善堂不说,还常常替善堂贴补家用。宁怀袖怎舍得花她的银两。
小眼睛转了转,瞥见角落热气腾腾的馄炖摊,她面色一沉,使劲憋出眼泪,眼眶都给憋红了。
突然发作的情绪让姚红叶乱了心绪,赶忙安慰:“矜矜怎么了?可是对我的安排不太满意?”
宁怀袖吸着鼻子,心想掉眼泪于她而言信手拈来。
“不……不是的,”略微哽咽的声音低低传来,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她是受了欺负,“只是每年生辰,母亲都会给我煮一碗馄炖……”
姚红叶闻言抬头,果真瞧见不远处有馄炖摊,小声哄着宁怀袖:“那我们不去醉仙楼了,去吃馄炖可好?”
“好!”宁怀袖连忙应声,背着姚红叶,泪眼朦胧抬头望向纪怀安,偷偷眨了眨眼。
纪怀安原本瞧见她伤心模样六神无主,此刻这般顽皮神态,他哪儿还不懂?当然是顺着小姑娘的意了。
“舍妹太过思念亡母,还望姚姑娘见谅。”
恰到好处的配合,姚红叶信以为真,露出几分心疼来。
“矜矜到底年纪小,幸而有你这般的兄长一直陪伴她。”
窥见纪怀安宠溺的神色,宁怀袖也十分上道:“对咯!哥哥特别好!”
她半趴在姚红叶的肩头,面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转瞬便展露笑颜。只有姚红叶没有察觉,仍旧哄着宁怀袖一同往馄炖摊去。
纪怀安在身后微微摇了摇头,想起方才宁怀袖装作伤心地撒娇模样,也轻笑一声。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般宁静祥和,他愿意宁怀袖失去血海深仇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