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秋的落叶总是清理不干净,满地枯黄。踩在上边的破碎声像是悼曲,哀悼夏夜死去的生命。

    自那夜长谈后,宁怀袖如同变了性子一般,积极去寻找自己擅长的事。

    张母乐见其成,好歹比躺在榻上胡乱想要好的多。

    宁怀袖同王大夫认过草药,同杨柳依学过泡茶,仍旧一知半解。

    深秋的上江山满是枯叶,放眼望去全是空荡荡的衰败之色。远远还能瞧见大片金黄,是未落的枝叶。

    清晨凉爽,宁怀袖渐渐习惯了早起,她站在小院远远向外眺望,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萧瑟凉意令她打了个寒颤,朦胧睡意立马清醒起来,摆弄着桌角的茶具,微微叹气。她实在是毫无天分,刺绣那么久,也勉强能将鸭子绣个轮廓。

    哦不对,那是个鸳鸯。

    “今日天气好,姑娘要不要一起上山?”纪怀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身妥帖的衣裳,还挂着一个箭袋,正在检查那把弓箭。粗粝的手掌拂过弓箭,确定无误后这才背在身后,转头向宁怀袖继续发出邀请:

    “正巧这时节山中虫子少,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这般邀请倒是令人动心,宁怀袖亮了亮眸子,小步至她身边:“好久没上山了,我同你一起去。”

    纪怀安微微皱了皱眉,也没动静,眼神落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姑娘还是多穿点衣裳。”

    宁怀袖经他提醒,也似乎觉得有些凉,转头冲他一笑:“等我。”飘飘然往屋中去。

    宁怀袖方换好衣裳,与杨柳依和拂晓打了个照面。

    "我瞧见纪公子一人在屋外站着,矜矜今日要上山么?"

    后者小跑跳出门槛,还不忘回头落下一句:“等着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眼瞧着那人蹦跳得没影,身后两人相视一笑,拂晓收敛些,倒是杨柳依摇了摇头:“我瞧着先皇先后也都是稳重之人,她这般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宁怀袖才不管自己性子随谁,背了个小竹篓,拉着纪怀安便往外冲。

    “走呀走呀!”

    纪怀安许久未见她这般活泼,动了动唇角,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深秋枝叶并不茂盛,觅食的野味更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可满地的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很容易引起动物的警觉。

    宁怀袖叹气跺跺脚,这是逃跑的第三只野兔了,她实在是没有耐心。

    纪怀安也不恼,指着天上偶尔低飞的大雁群,眸中露出几许兴味。

    “大雁南飞,正是雁群多的时候,姑娘要不要试试?”他话落将手中弓箭递了过去。

    宁怀袖当然不会放过玩的机会,兴冲冲接过弓箭,差点没接住。

    “好沉。”她嘀咕着,这弓箭要比她想象中的重很多。

    学着印象中纪怀安平时的样子,一手拿起弓箭,一手尝试拉弦,却发觉这弦也很难拉。她瘪瘪嘴,求助地看着身后抱臂不管的男人。

    小姑娘眼巴巴的目光望过来,粉嫩的小嘴几乎能挂油瓶,可爱至极。他眉心跳了跳,压住躁动的心,往前走了两步,在身后虚虚环绕她,一手捏住她握弓的手,另一只手覆盖在她拉弦的手上。

    小小凉凉的手被炙热粗粝的手掌包裹着,直直烫到她心底去。笼罩过来的男性特有的气息,令她的心狂跳起来,几乎压不住。

    不知怎地忽然想到那晚的梦,心底的灼热蔓延至耳尖,就连面颊也在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纪怀安那双幽静深邃的眼,二人相距不过几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仰着头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暗涌的情绪。她赶忙垂下头去,抿了抿唇露出半个尴尬的笑:“原来弓箭是这般握。”

    弓箭直指盘旋的鸟群,隔着衣裳好似能感受到身后宽阔的胸膛,以及那一声声强劲有力的心跳。

    身后将她笼罩在怀中的纪怀安不敢垂眸,气血上涌至耳尖,通红一片。方才瞥见那抹红唇,犹记那晚的温存,偏偏身前人的独特气味萦绕,魂牵梦萦,似乎在挑战他的理智。

    “纪怀安?”宁怀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握着她的手往天空放了一箭,眼瞧着一只大雁被射中落了下来。

    “中了中了!”她张大了嘴,瞪着眼十分高兴,“纪怀安,你好厉害!”

    小姑娘蹦蹦跳跳往前去拾那只被射中的大雁,不断地夸他,他只觉得飘飘然。

    “我也要试试。”宁怀袖握着弓,这把弓是用木头做的,比常规的要好拉开一些,她对着不远处一直山鸡,用尽力气,小脸都皱变了形。

    只见她咬着牙瞄准,忽然放开了手,箭飞了出去,精准射中。那只山鸡挣扎几分,从矮枝跌落。

    宁怀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回头看纪怀安,后者挑了挑眉,显然也没预料到她能这般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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