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桑树下,手中捏着帕子,有些睡不着。
“今夜也睡不着吗?”纪怀安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惹得她几乎尖叫出声。
“嘘!”男人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吵醒他人。”
她压低了声音,怕他听不到,还凑近了些:“你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在外边跑?”
女子病已痊愈,粉嫩的小脸离他很近,带着淡淡的皂香。
偏他又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姑娘起身我便听见了,包括柴房那边,我也知晓。”
宁怀袖这才想起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对外界十分敏感。她索性靠在椅背上,邀请纪怀安坐下。
“你说,我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
“何出此言?”
宁怀袖掏出今日绣好的帕子,上边依稀能辨认出一对兔子,歪歪扭扭,却丑的可爱。
“你会打猎,柳依姐姐会刺绣,你们都能谋生,而我除了吃喝,好像什么都不会。”
“我好像是个累赘,连自己的价值都找不到。”
她垂着眼睑,唇有些微微嘟起,活像个小兔子。
纪怀安眸光从她唇上移开,认真道:“这世上有的人会武功,有的人会女红,有的擅长农活,有人擅长药理,姑娘都没试过,又怎么能知道自己不行呢?”
“或者说,姑娘都没发掘自己行的那一项,就急不可耐否定自己。”
“姑娘以前可不是这样,称霸皇宫可行了,哪儿会否定自己?那以前活泼自信的小公主哪儿去了?”
纪怀安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提及以前的事情,她也不恼怒,只是颇有些感慨。
“早知面临如今这地步,当初我就该跟着夫子认真学。”
纪怀安并不赞同这个观点,他摇了摇头:“夏蝉寿命短暂,早知自己要在秋天死亡,夏天便不出来鸣叫了吗?”
“公主若是一早得知如今的局面,会不会错失以往潇洒快活的日子呢?”
宁怀袖抬头望向夜空,正巧看见一颗流星快速划过,短暂热烈。古书上记载,流星的寿命只有短短一瞬,可正是这一瞬给世人带来希望,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是很有价值的一瞬间。
“所以有得必有失,况且我如今还活着,便做什么都为时不晚……”
纪怀安见她有自己的思考,也不催促,两个人就这般望着天空,又听他带着诚恳的安慰:“姑娘怎么可能是没有价值的人,姑娘救济百姓时给百姓带来价值,同杨姑娘她们待在一起时,也给她们带来价值……”
“姑娘也给我带来价值……怎么就没有价值呢?”
他说话有些娓娓道来,不知是不是傍晚同张伯喝了点酒,有些令人沉醉。
不知怎地,又想到白天她问杨柳依关于“情”字的见解,晚间的想法似乎也很受用。
“所以情爱也是如此,本质上还是同人有关吗?”
“若皇姐早知梁万松是极恶之人,定然不会选择同他在一起,可母后一开始便知道父皇会三妻四妾,仍是毅然决然嫁给父皇。”
“我若因我的无能继续逃避,我终究会成为没有价值的人,可我有的是时间去学,那我就是有价值的人。”
“所以本质上是成为一个极好的人,或者选择一个极好的人,对吗?”
纪怀安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多思考,可是他的小公主,有在成长呢。
“那情爱好像也不是这么可怕了,”不知何时她又绕回到情爱上,“若我选择的,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
有些走神的纪怀安后知后觉听到了重点,他眉心一跳,扬了扬眉:“姑娘今日还同杨姑娘讨论了……情爱?”
“自是!”小姑娘俨然一副成熟模样,还点了点头,“柳依姐姐也有喜欢的人,而我时常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纪怀安没有多言,他只是将眸光又放回女子身上,二人目光短暂相接,他眉宇间难得深情流露。
“姑娘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等姑娘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了。”
不知怎地,一想到她也许有一天会有心爱之人,他就有些心痛。
分明是自己掩埋那些肮脏见不得光的心思,可是又该如何接受她有一天躲进别人的怀抱呢。
宁怀袖将他的面色变化看在眼底,抿了抿唇,轻笑一声:“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