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院内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墨攸宁却只听见自己微哑的声线:“祖父,阿满她不是一时兴起,她写的策论,比孙儿的都通透。”

    墨老爷子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砖石:“通透?当年你父亲就是太通透,才引来的杀身之祸!”

    他幼时便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是病去的原因,却从不知那“急病”背后藏着这般惊涛骇浪。老爷子枯瘦的手抚过桌面上泛黄的书信,声音里带了哽咽:“墨家不能再出一个‘通透’人了,你妹妹若真进了考场,万一……”

    “祖父。”墨攸宁打断他,喉间的痒意压了又压,终是没咳出声,“是孙儿孟浪了。”他上前半步扶住老爷子微晃的肩,指腹触到老人衣料上的补丁,“您放心,阿满那边,孙儿去说。”

    待他回到房中,墨今安正与仲月说说笑笑看到他来,立刻起身对他笑:“哥哥,你跟祖父聊的如何……”

    话音未落,便见墨攸宁坐在她对面的凳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墨今安像是察觉了什么一般手却挣脱不开,只能望着他。他指尖的凉意传来,声音却放得极柔:“阿满,科考并非唯一的路。”

    墨今安脸上的笑僵了,听到他的话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虽心中早有预想但是面对眼前的事实她还是无法接受:“哥哥是被祖父说服了?”

    “不是被祖父说服,是懂了为官之难和立世之难。”墨攸宁拿起一张画着铺面格局的纸,那是墨今安上月随手画的,“你上次说想在城南开家书铺,兼卖仲月她们做的女工,这不也是光耀门楣?父亲当年想做的,是让百姓过得好,你若能让邻里有好书读、让贫家女子也用得上好胭脂,与科考济世,又有什么不同?”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墨攸宁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和:“别盯着考场那一条窄路了,你想做的事,哥哥都帮你。”

    “你说什么?”墨今安脸上毫无血色手中的衣袖攥得发皱,“前些日你还说我的策论能比得过你,今日怎么就……明明刚刚你还在支持说并且去说服祖父,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你说过科考不是窄路,你说过会帮我的!哥哥你怎么了,祖父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啊,如果是怕我连累家族,那我明日就改名换姓,绝不会拖累墨家。”墨今安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水渍。

    墨攸宁无比心疼眼前哭成泪人的妹妹,伸手想拉她,却只攥住一片衣角,下一秒,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墨今安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的暮色里,只留下一串带着哭腔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墨攸宁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喉间的痒意终于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仲月连忙扶住他,只见雪帕子里的红痕,又深了几分。

    “少爷!”仲月看到帕子上的红痕惊呼一声,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才发现他额角已沁满冷汗。墨攸宁咳了半晌才缓过劲,将染血的帕子攥紧藏在袖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别告诉小姐。”

    这话刚落,仲月的眼泪就忍不住砸了下来。她伺候少爷多年,知道他素来疼小姐,也知道他这病断断经不得气、经不得急,可方才为了拦着小姐科考,他竟硬生生扛着咳疾说了那么多话。她抹了把泪,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哽咽道:“少爷先喝点热水的缓缓,您这样……奴婢看着实在揪心。”

    墨攸宁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门口,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疼惜,只是刚要开口,喉间又是一阵痒意,他忙侧过身,将咳意强压下去,只留下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喟叹,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仲月,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仲月终是忍不住停下动作,抬眼望向窗边咳得肩头微颤的墨攸宁:“少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墨攸宁正用帕子按着唇,闻言缓缓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你说。”

    “小姐自小就和旁的姑娘不一样。”仲月将茶盏轻轻擦拭放好好,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别家姑娘学女红时,她抱着《史记》读得入迷;夫人让她学管家时,她那时偷偷画水利图到深夜。她的决定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她若是想科考,是她那颗心本就装着天地,注定不平凡。”

    墨攸宁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您和老太爷究竟在怕小姐重蹈老爷覆辙,还是想隐瞒什么、才会这般拦着她的路。”仲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墨攸宁袖中那方隐约染血的帕子上,“可小姐若是真能凭本事考中,既能实现抱负,这不比外出经商困守宅院更能护得住墨家?”

    “仲月愚笨,可小姐聪明至极,您和老太爷处心积虑为她着想,奴婢都能看出这事另有隐情,您觉得小姐后面会发现不了吗?您越是隐瞒,小姐发现的可能就越快。”

    “护住墨家……”墨攸宁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眸中先是怔忡,随即渐渐亮了起来。他一直只想着如何避开风险,却从未想过,妹妹的坚持或许正是墨家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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