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随着一声粗犷的喝令:“点火!”
众汉子手持稻草把子排着队,依次把木棍上头的稻草伸进火堆里,点燃,高举,然后循着茶地灌溉的小埂走进茶地,挥舞着火把,以光驱赶灾虫,以烟呛之。
火光联结形成了一条火龙,众汉子的严肃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朦胧烟纱,若隐若现,明暗交错,好不壮观。
文靖循着稻火长龙的步子,借着明亮火光,凝着眸子,依次观察着他们的手臂。
没有......
这不是......
诶,有疤......疤口结痂,颜色发暗,且有增生,陈年老疤了......
这个也有......疤痕较长,狰狞暗沉,老疤了......
这是新的,但伤口过长较深,若是流血不可能只有一处指甲盖......
烟熏法持续了一阵子,空气炙热逼窘,大家额头上都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大家休息一下!”一句干枯沧桑的声音传过来,文靖抬眸望去,不知何时曹望山和王胡子、林大夫一行人回来了,此时曹望山驻着拐,看熏得差不多了,便招呼大家休息。
众人得了指示,循着田埂,依次走出茶地,把火把往土里一抡一转,火就熄灭了。大家把火把放到一旁,寻了一处空地,一屁股坐下,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水。
王胡子走过来,见地面上的火堆的火有些弱了,捡起两三根棍子,投入火堆里,火星四溅,火得了燃料,继续烧了起来,愈来愈旺。
“王大夫,可有发现?”陈思吟站在火堆旁,看着王胡子的动作,低声问道。
王胡子摇头,他摸着脸,有些不解:“难道这虫子也知人心,知道我们今天要对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半点动静都无,都藏起来了?”
不等陈思吟解答,他又咬着牙恶狠狠道:“哼,管它们出不出来,今晚一熏,我王胡子就不信弄不死它们!!”
说完,他又气上心头,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棍子。
陈思吟忍俊不禁,退了两步,也随他泄气了。
但是王胡子是泄气了,周围坐着的汉子就遭罪了,火越烧越猛,风一吹带起闷热,汉子们连连抬手抹汗。
看着这一幕,文靖颇感无奈好笑,刚才因为找了一圈没寻到伤口而堵在胸口的滞气,此时也没由得渐渐消散了,她走到陈思吟身旁,在地上抱了一把稻草,寻了一处地儿,垫着稻草坐了下来。
火光照着陈思吟俊逸的脸庞,为他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他低下好看的眸子,看着文靖,若有所思。
文靖并没有像早上一样邀请他坐下,因为她觉得以陈思吟的洁癖,应该不会愿意坐稻草的,所以就没费口舌,自顾自坐了。
嗒——
嗒——
曹望山拄着木拐走过来,身后跟着行色匆匆的木旗,曹望山停至陈思吟身旁,望了望刚才火熏过的茶地,讷讷询问道:“陈公子,您说这法子有用么?这茶地能救回来么?”
陈思吟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茶地,声音平淡:“有没有用,试试便知道了。”
曹望山听罢,也不再多言,沉沉叹了口气,静默了下来。
他的叹气声传至文靖耳中,一瞬间文靖脑海中跳出了这段时间发生许多画面,枯黄的病茶、溺亡的小孩、神色无奈的村民......心里头仿佛被这阵颓丧笼罩了起来,让文靖一时间也跟着沉寂......
“啪”的一声爆响,火星乱闪,在这片沉静中显得尤为清晰明显,惊得文靖心头一跳,抬眸,才发现是火堆烧得太旺,烧的木棍爆裂开来,发出劲劲响声,火光迷乱。
文靖抚了抚被惊吓的心口,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脸色平静,好像就只有自己被这响声吓着了。
她收回视线,掠过站着陈思吟和曹村长他们,心头激荡的余韵还在,也渐渐开始觉得空气闷热,文靖看见曹望山身后的木旗正抬手擦着脸上的汗,她学着木旗的动作,伸手一摸,发现自己额头也沁出了细密汗珠,不由得扯扯嘴角,为自己这容易受惊的习惯感到无奈。
又是一声“啪”的爆响,但是这一次文靖却没有被吓到了,烧断的木棍让火光一瞬间加强,变得剧亮,照亮了众人的脸庞,文靖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拧眉思索,这里的谁会是凶手呢?
大家的表情都很平常,不是再聊天说小话,就是在吹风擦汗休息,并不能看出异样。
文靖敛下了眼皮,垂头闭眼了一刻后,又猛地启眸,吹风擦汗休息......自己好像漏了些什么......
她又一一朝众人看去,聊天说话,吹风擦汗休息......文靖的视线落在他们撸起的袖子上,脑子迅速回想着今天晚上的画面,突然一顿,猛地抬头朝陈思吟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