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侧身让开主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楼姑娘,请吧,贵妃娘娘已在殿内候了许久。”
两人一路踏入永和宫的寝殿。
殿中靠近屏风一侧的软塌上,一位仪容端正的女人正慵懒地倚靠在那,乌发绾成牡丹髻,有金色钗簪点缀,流苏垂至肩头,随呼吸轻晃。
她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轻抬起乌黑的桃花眸,带动了眼尾下的泪痣。
“娘娘,奴婢把人带到了。”
高嬷嬷躬身上前,待宣贵妃递来一个示意的眼神,又轻手轻脚欠身退下,顺带将门阖上大半,只留道细缝。
屋内只剩下楼序宁和宣贵妃两人。
楼序宁能敏锐察觉到自从她进入宣贵妃的视线那刻,对方就在无声无息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楼序宁定了定神,主动上前步。
在“臣”与“民女”两个自称间犹豫片刻,最终敛衽垂眸,照着闺阁女子的礼数半屈膝:“民女,见过贵妃娘娘。”
宣贵妃目光扫过她略为生硬的手势,淡眉微蹙:“你在府中没好好学过女子礼仪?”
“…”
楼序宁一时语塞。
她并非没学过,只是为官这些年,日常皆是君臣礼或男子抱拳礼,女子的细微仪节早被抛在脑后,寻常也无人在意,便怎么自在怎么来。
此刻被点破,倒显得她失了规矩。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低声回话:“回娘娘,民女久居朝堂,对女子礼仪确实有些生疏,还望娘娘莫要责怪。”
静了良久,楼序宁才听见宣贵妃一声轻浅的叹息,“罢了,免礼吧。”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宣贵妃继续道。
楼序宁依言抬头,对上那双犀利的视线,这一刻,她心中竟生出久违的紧张感,垂在大腿两侧的手,不知如何安放。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畏手畏脚。
宣贵妃就这么定定端详她片刻,忽然道:“怪不得先前我给炤儿寻了那么多女子他都不要,原来是喜欢你这样的。”
“?”
楼序宁神色一怔,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谢炤能喜欢她?开什么玩笑。
那狗东西在贵妃娘娘跟前胡编乱造了些什么?
“娘娘误会,齐王并非真心喜欢民女,只是……”楼序宁后半句没说清楚,但她知道宣贵妃能明白圣旨难违。
谁知宣贵妃似是曲解了楼序宁的意思,坦白直言问道:“你不喜欢炤儿?”
“…”楼序宁觉得宣贵妃的奇思妙想,她可能有些跟不上。
“民女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才华卓绝的齐王殿下。”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楼序宁昧着良心说出来的。
“那你喜不喜欢炤儿?”宣贵妃不知是没听明白楼序宁言语中的意思,还是压根就没听,只一个劲追问方才的问题。
“贵妃娘娘,民女…”楼序宁默了默,硬着头皮继续道,“民女对齐王殿下并无爱慕之心。”
宣贵妃听完这句话,目光在楼序宁脸上凝滞半晌,直至彻底确认对方对自己儿子绝无半分逾矩心思,眼底才漫开一片了然。
随后端起严肃的脸色开口问道:“本宫的儿子,纵是不及另外两位皇子出色,但与京中勋贵公子少爷相比,也是出类拔萃,更何况身负皇家血脉。你倒说说,究竟为何瞧不上他?”
楼序宁垂眸,语调平静,道出心中所想,“民女以为,儿女情长从与外貌、才学以及地位无关。心悦一人,需得经长久相伴,彼此吸引,方能生出情意。可我与齐王,不过是一道圣旨勉强牵扯,既无深交,更谈不上喜恶。”
言罢,她微微欠身,“还望娘娘恕罪。”
话虽如此,但楼序宁心中明白,其实她和谢炤相处得够久了,只是那人的品行,实在让她生不出丝毫好感,更遑论爱慕。
宣贵妃听此一言,周身的严肃缓缓散去,对她招了招手,道:“来本宫身边坐下。”
楼序宁闻言,缓步至她身侧的座位落座。
如此近距离一看,楼序宁才觉宣贵妃脸上瞧不出一丝老态,皮肤细腻如出水芙蓉。
她与宣贵妃的交集,不过幼时伴读时匆匆一面,记忆早已模糊。
但楼序宁仍清晰记得,宣贵妃尚未入宫时,曾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更是无数名门贵女心向往之。
且她容貌明艳,求亲之人踏破了镇国公府的门槛,相比普通女子,她有很多条路能选最后,却还是选择入宫为嫔。
楼序宁幼时曾听他人叹息如此女子最终还是要成为笼中鸟、金丝雀。
她那时候不明白,直到见证宣贵妃一步步登上这贵妃之位,才知她追求的或许是皇宫最吸引人的诠释。
聪明的人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如何去达到,宣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