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见到”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毕竟他已经在越前南次郎的相册里见过上野树许多次。
照片中的上野树——不,当时名字该是越前树——散着一背及腰的墨绿色长发,琥珀色的瞳孔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球,眼神绝对算不上温和,和另一边的越前南次郎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不良少年。
“我和阿树在一起,就没有打不过的对手呢。”
越前南次郎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颇有些怀念地感叹。
至于这个对手,越前龙马想大概不是指网球场上的对手。
即使上野青落与上野树外貌神似,但是很遗憾,在越前龙马的视角里,他从未见过上野青落如此有攻击性的神情,自然无法将自家姐姐和相册里的上野树对上号。
更加无法让少年对上号的,是半年前的平安夜,他亲眼见到上野树的那个时刻。
那是他的生日,也是这个国家最温柔的节日。他们一起切了蛋糕,内馅是上野青落最喜欢的树莓奶油。加州平安夜的气温虽然没有降至冰点,但在他们入睡前就下起了一阵雨,扑簌簌地打在他们卧室的玻璃窗上,分外催眠。
他们谁也不肯先去睡觉,生怕对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先去偷偷拆圣诞礼物。早已过了平时该入睡的时间了,最终还是越前伦子抱来了另一床被子,说既然这样就一起睡,早上起来一起拆礼物。
越前龙马的房间温度适宜,两个孩子就相拥着入眠,共享着同一张床,同一个鸭绒枕,约定好了第二天要一同起来拆各自的圣诞礼物。
越前龙马睡得沉,迷蒙间有光亮在眼皮上浮动,有人在他耳边交谈。
好吵。他嘟囔着蒙上头。交谈声中止,一切又重归了寂静。
但紧接着,又有声音响起,这次的声响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叫醒一样,持续又坚定。
肯定是姐姐提前想要拆礼物。越前龙马无奈。
想到青落如果看到他准备的圣诞礼物会是什么样的神情,他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他不爽地揉眼睛坐起身,上野青落半蹲在他的床前,身边是一个他只在相册里见过的熟悉面孔。
不是越前南次郎相册里那样富有攻击性的眼神。
她的眼睛,深沉……而悲伤。
那女人也和上野青落一样半蹲着,长发半挽,有什么痕迹在她面颊上蔓延。那张他以为是冷肃的面孔隐隐带着悲寂,女人的手揽在上野青落的肩侧,以沉默在等待着她主动说些什么。
房内并没有开灯,光亮只隐隐约约地自半开着的门外走廊灯光透出,门外是越前南次郎和越前伦子背着光的身形。
被迫从睡梦中醒来,他有些懵。
“小龙。”
他的姐姐唤他。他移回目光,对上她空洞死寂的琥珀眼瞳。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上野青落了。
久到他早已忘记了,最初的最初,上野青落就是这副模样。
“小龙。”她又唤他。明明屋内温暖如春,她拉住他的手却冰凉无比。
她说:“我要走啦。”
应该是泪痕。
……
“是……龙马吗?”
对方看到接起电话的人并非是手机的主人,明显怔了一怔,但还是很快作出了反应,“我是姑姑,树。”
对方摘下了金丝边框的眼镜,对着他温柔地笑起来。桌面灯的暖光映着她的眼睛变成了甜丝丝的蜜色。
越前龙马在上野青落回国的半年里,已经将日本与加州的时差倒算如流——并且从对方身后的玻璃幕墙里,浓重到化不开的夜色也不难判断,日本此时正是凌晨。
这么晚了打来电话吗?
越前龙马翻转摄像头,画面转到薄毯后露出一点的蜷曲发尾:“姐姐睡着了。”
“是吗。”
对方泰然自若地微笑,仿佛早就预料了一切:“我听说,龙马已经决定回日本上国中了?”
“是的。”
越前龙马不解地皱眉。
那是有青落在的地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既然姐姐无法回美国,他回日本就是了。
“这样啊。”
上野树抿了一口红茶若有所思,但岔开了话题:“玩得开心些,记得告诉青落我来过电话。”
简短的电话挂断后,锁屏亮起,对着镜头微笑的姐弟二人画面让越前龙马顿时心情大好。
越前龙马手指轻点,跳出来输入密码的界面。
他没放下手机,暼了暼睡得安稳的上野青落,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还是由他来给手机改成睡眠模式,免得再吵到姐姐睡觉。
他随手输入了一串数字。
验证通过。
少年的手有一瞬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