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估计不会有人想出门,她如此想着打开手机。卢卡·格雷科罕见地发了条消息。回复着信息的同时,安吉拉也许是因为刚刚阅读的书籍晦涩难懂,所以需要放空思绪;也许只是需要有个人聊聊。而用卢卡的话说,本就无所事事的时间和人闲聊,思绪容易延伸到和对方有关的事。
总之安吉拉想到了许多与格雷科相关的事。最初,他只是父亲口中“那个格雷科先生的孩子”。当然,那时她并不知道这是他的父母。所以安吉拉就像对待曾经无数个和父亲认识的人一样,将姓氏存放在记忆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直到高二,这个姓氏才突然因为某人而变得具体。真是让人意外。不久后查看成绩的她便看到了以格雷科作为姓氏的名字,来自印象中资源如此平庸的学校,成绩居然好到和自己出现在同一页,真是同他的出现一样让人意外。
于是某次闲暇她主动去找了对方。“教育资源的分布不均主要影响平均值,不影响个例的突出。同样,个体的优秀与平均值无关。而且我比他们更幸运,”卢卡放下书籍道。
《精英的傲慢》安吉拉听过这本书,“你现在说的就很符合这本书的内容主旨呢。”
“嗯。”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承认自己可能存在的傲慢,本身就需要一点…不那么傲慢的清醒。虽然我或许也没有资格说这话。”
在那之后,安吉拉和对方的接触谈不上多,但每次他都扮演着一个不错的倾听者,可以谈论某些事情的朋友。如果是原来的自己,会带着怜悯的欣赏,但她现在不想这么做了。就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莉莉丝的敌意就忽然减少了许多。况且卢卡根本不需要她的怜悯,也不需要那种高高在上的欣赏。他一直不卑不亢,目标清晰,这点让安吉拉有些羡慕,毕竟自己确实是迷茫的。
高三,在这个时间,哪怕是空气里都弥漫着无形的比拼与焦虑,毕竟这关乎未来的选择。
但对安吉拉而言,却是迷茫更多。以她的履历,那些旁人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在她这里一直唾手可得。可正因如此,安吉拉反倒更加迷茫,也愈发觉得自己最终还是会和妈妈一样。正因为拥有的太多,反倒失去了选择,失去了寻找热爱理想的机会。她失去了倾尽全力争取什么的冲动,自我这个词也变得更加模糊。
比起自己迷茫而踌躇不前的样子,卢卡毫不犹豫迈步向前的身影,以及因为拥有的太少,却又极其幸运,反而少了些束缚,这令她有些羡慕。安吉拉当然明白对方有着他的难处,就像达斯汀为了在她眼里少得可怜的金钱奋斗一样。对方只是因为选择太少,所以目标清晰。但人总是贪得无厌,有了这个又想要那个。
说起来,安吉拉还是很感谢对方的。虽说她仍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无法做到真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但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羡慕着什么,和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郑凡妮这个朋友。她和卢卡一样,都是毫不犹豫迈步向前的人。
卢卡、郑凡妮还有达斯汀,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让安吉拉审视自身,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所羡慕的、缺失的,以及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不是某个具体的职业或成就,而是一种确定自身存在,并为之全心投入的状态。
当然人和人的相处不可能只有快乐,虽然安吉拉大多数时候与卢卡的相处都是愉快的,但有时她会觉得有些烦躁,和郑凡妮在一起是无所顾忌的放松与舒适,和达斯汀在一起是逃离,以及因为知道到最后还是会做和父母一样的决定,而对自身感到厌恶与恐惧,可和卢卡在一起,她除了放松,有时还觉得有些烦躁,以及想要逃避或者说否定某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毕业典礼结束后,到处都充斥着喧闹的人声。刚和朋友合完影的安吉拉站在树荫下,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便看到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准备平静地离开,仿佛这场盛大的告别与他无关。
“卢卡。”安吉拉下意识地叫住了他。对方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安吉拉。”
“恭喜。”安吉拉走上前,“准备读医学相关的专业?”
“嗯。”卢卡应道,“也恭喜你,伯父伯母应该很满意。”
“至少演讲稿她是审核过的。”安吉拉笑了笑,“还有,你这么说是不是想刺我一下?是,他们很满意。清晰体面的康庄大道。我走得很好,普莱斯顿家的安吉拉,做的决定永远理性明智,哪怕偶尔做些不聪明的决策,也只不过是在范围内尝试一些新事物,找点新鲜的东西,仅此而已。”
卢卡看着她,不知是否因为安吉拉刚才的话,他也笑了笑:“嗯,故意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快的情绪便冲散了刚才那点自怨自艾。“我就知道!你这人有时候真…挺坏的,“安吉拉有些诧异,这种近乎撒娇的话,她原来似乎只对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