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达斯汀·布洛克不会出现在那里。
他此刻正坐在街边的塑料箱上,箱子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他穿着灰色T恤和牛仔裤,书包扔在脚边,里面塞着几本再也不会翻开、卷边的教科书,今天老莫里那边意外没什么活,给了他半天讨人厌的清闲。
从这里,能隐约听到围墙一边操场上另一所高中传来的排练声,教导主任用喇叭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嬉笑和零散的掌声。
他偶尔会允许自己幻想一下。比如,如果成绩能好一点,是不是也能琢磨着申请个社区大学,哪怕是最差的那种?如果钱不是问题,是不是也能坐在有空调的教室里,听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课,至少……方向是往上的?而不是像现在。
老莫里那边已经说好了,毕业证一到手,下周就开始全职,搬货、看仓库,偶尔干些不太安生的活,工资比现在零碎干要稳定。老妈布兰蒂前年生了个妹妹,家里的哭声和账单一样,只增不减。
“毕业”这个词,对他而言,只得剥离所有电视里的浪漫想象,剩下最实际的意义:他终于可以天天给老莫里那种人卖命换钱了。一种沉重且看不到头的日子,伴随着自己成年正式压上肩膀。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以前一个对自己来说少有,无所事事的夜晚。
当时老妈在休息,弟弟妹妹早早睡了。家里安静得只有冰箱的响声。他洗完碗,擦净餐桌,鬼使神差地从书包掏出那本几乎全新的练习册,和老师今天发的、据说很重要的复习卷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自己偶尔会想着,去上大学一样。
他将卷子摊开,昏黄的光线下,那些题目依旧陌生得可怕,对想上大学的人来说,这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他努力回想课堂上学到的那些零星不成体系的碎片,试着做了做卷子上的题目,得出的答案驴唇不对马嘴。他烦躁地划掉答案,然后达斯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纸面被橡皮擦得发毛,甚至破了个洞。那一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钳住了他,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明白,关于大学的模糊念头,真是太可笑太不切实际。他不是那块料,他也不被允许是那块料。
那天布兰蒂因为照顾女儿睡得并不好,正准备做完早饭看能不能休息会,却看见达斯汀趴在桌上睡着了,还压着张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卷子。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玻璃上的白雾或者雨滴,一下就消失不见,可如果达斯汀知道应该会觉得比任何责备都要沉重。她热了杯牛奶,轻轻推到儿子手边。温热的牛奶被达斯汀喝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火花,在热牛奶和母亲的沉默中,彻底熄灭了。
思绪回笼,身体向后一靠,头抵着墙壁,他闭上眼睛。现实比那些狗屁不通的公式更清晰:他得挣钱,干老莫里那能给的活。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围墙另一边隐约传来排练的喧闹声,那是另一种生活,和安吉拉送他的弹珠一样美。
安吉拉·普莱斯顿,他们早就该结束了,应该他先提,然后把相机还回去。他们之间不全是阶级,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爬出这个泥潭,他看不到任何一条道路。那个能和她讨论题目、一起走在校园里的达斯汀·布洛克,那只存在于他偶尔放纵、可笑的白日梦里,不然穷小子应该也是可以的,他唯一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彻底沉下去之前,把她推开,再要点儿钱。
他睁开眼,往嘴里放了根烟,甩掉没用的思绪。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联系人,最终停在了“卢卡·格雷科”这个名字上。他没头没尾地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又打了个电话,虽然羡慕对方,但达斯汀还是想和好友聊聊。
电话被接起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达斯汀?”卢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周围很安静,可能是在图书馆,或者他那间狭小但整洁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达斯汀应了一声,声音因为抽烟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干嘛呢?”
“看书。思考报什么专业。”卢卡回答得简单直接,达斯汀用鞋碾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羡慕你啊,大学生。以后坐办公室,体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老莫里那边的活儿,”卢卡开口,没有接他关于“体面”的话茬,“定了?”
“嗯。下周开始,全职。钱多了点。”达斯汀看着远处行色匆匆的人群,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够给我妈买件新毛衣,省得她老念叨冷。还能给小崽子多买罐奶粉。”
“……”卢卡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极其平淡地语气说,“注意安全,别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