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很想说“别装了”,却始终开不了口,只能配合着这场林立群认为很重要的表演。
直到在某个周一的早自习,高老师忽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问了他关于走读的问题,又无意间说道:“方诀突然要转学,他家长也直接不让来了,真是 ……”
语气里尽是惋惜。
林知远轻轻“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抱着一沓试卷往回走。办公室在另一栋楼,他慢吞吞地上楼,几个打闹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他,试卷散落一地。
“对不起班长!我们没看见!”
在一片慌乱的道歉和捡拾声中,林知远怔在原地,直到被人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林知远重新抱好试卷,沉默地继续往楼上走,那几个同学狐疑地面面相觑。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好似方诀从来没有来过文昌,学校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门口的早餐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吃油条泡豆浆,公交车的后座永远挤满了人,而那盆茉莉花也被林立群“无意”间丢弃。
林知远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却日复一日在天台的墙上刻下日期,最后发现自己写满了方诀的名字。
他用刷题麻痹自己,直到眼睛和头胀疼才肯入睡。梦里空无一物,醒来面对的只有漫长的等待。
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在临近五月底的晚上,当文昌渐渐沉入梦境时,一个来自北京的号码打破了林知远近乎麻木的生活。
方诀尽管没有人身自由,但一直在尝试联系林知远,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发现。
直到这次方洲寅要出差一周,他才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沿街寻找能打公共电话的地方。
林知远接起电话,在对方极力压抑的哽咽声中,立刻认出了他。
“你在哭吗?小诀。”他问。
方诀猛地吸了吸鼻子,长吁一口气,说道:“对不起,远哥。”
林知远摇摇头,轻声说:“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握紧电话,问着他一直提心吊胆的问题,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慢慢放心下来。
北京的人很多,方诀总觉得烦闷,总想迫不及待地快点走。
后来的每天林知远总会在十一点多接到方诀的电话,他做着试卷,说道:“那我们回杭州吧。”
“好啊。”方诀说,“反正去哪儿都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他们一步步地规划着未来,期望着有属于他们的落脚点。
高考那天,晨光刻在教室的窗户上。林知远像往常一样坐上公交,手里握着刚收到的信件。他摩挲着信封,蹙眉望向窗外绿得发亮的枝叶,取出里面的机票,对着阳光看清了目的地。
走出考场时,身边的人都往校门口涌。林知远在平静中带着一丝悲伤,他的青春也在急促的铃声落下帷幕。
文昌拥有全省最长的海岸线,这一年又迎来旅游旺季,各地旅客络绎不绝,月亮湾的人却还是不多,白得发光的沙滩,蓝的刺眼的海水,海面的不远处点缀着几个小岛。
林知远沿着海边漫步,喝着路边小店买的冰啤酒,迎着海风等到了狂奔而来的方诀。
少年人总以为长大就会有更多的选择权,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不知天高地厚对抗全世界。
方诀抱着一束送到了林知远面前。
海风卷走花的香气,林知远伸手摸了摸方诀的脸颊,说:“会后悔吗?”
“不会。”
永远不会。
看完日落,他们搭乘飞往杭州的航班。三个小时的航程中,只有厚重的云层、若隐若现的月亮和偶尔闪现的城市灯火。
方诀热得浑身湿透:“比文昌还热。”
林知远用书本替他扇风,笑道:“是啊,杭州的夏天很难熬。”
住进提前预订好的酒店,不等收拾,方诀就捏住林知远的后脖颈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唇。
深夜,窗边的急喘声,是把爱和想念付诸最真实而原始的行动,变成无穷无尽的欲念,把彼此融入彼此的身体,永远永远地留下痕迹。
两个月的暑假里,他们在笕桥附近租了个十几平的小屋。林知远在楼下的兴趣班顺利做上暑假工,月薪2300。
2013年的杭州生活成本并不高,两人的工资够维系生活。
方诀则误打误撞进了剧组当临时群演,日薪八十,随叫随到。
为了这珍贵的八十,方诀的整个暑假里常常半夜被电话叫醒。每次林知远都会送他出门,又在等车时在便利店买好牛奶,玩笑道:“快喝,再长高点儿
回到家后,林知远总是睡不着。关着灯呆坐,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诀刷牙的背影、穿衣的动作、上车时水肿的双眼,还有拥抱他时那双遒劲有力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