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坐在方诀的身边,听他用这首曲子盖住那些凌乱的争吵,疯狂的嘶吼、恶毒的谩骂、不念旧情的怨恨。
深情的旋律,支离破碎的家庭。
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协调又极具割裂,林知远的眼泪滴在方诀的手臂上,沿着皮肤滚落而下,只剩下一条蜿蜒的水痕。
方诀坚持弹完这一曲,才抬手替林知远擦干眼泪。
那盆茉莉花放置在窗户旁,白色的纱帘拢在两旁,光影从外倾斜而下,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风扇每次的转动而消散,香味也飘满整个房间。
这是段无声的表演,方诀在试图安慰被家庭所累的林知远,他那时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眼前这个人不要那么难过。
曹奕文的镜头最终停留在方诀无措又伤心的眼神特写。
他满意地喊了结束,随后又让再补两个镜头。
情景穿□□较快,林知远出戏的速度越来越慢,曹奕文每次喊卡,对他来说就像深睡中被人突然叫醒,心慌无力。
曹奕文生怕他们再有什么举动,喊完卡就让化妆师快点过去补妆。
两个人并肩坐一起,硬是一声没吭。
方诀安静地坐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黑白琴键。
已经八年过去,他几乎不再弹这首曲子,而林知远也再没有听过。
想着,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嘈杂中完整地弹奏一首《贝加尔湖畔》。
一曲终,方诀沉默片刻,才轻声问:“还行吗。”
化妆师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忙手里的活,林知远嘴唇微张,只敢发出一个音节:“嗯。”
周围还在陆续忙碌,他们却不约而同想起同一天。
燥热的天气,空调外机正卖力运行、楼下经过的自行车、门口邻居的议论声传进死寂般的房间,让当初抵在窗台接吻的两个少年胆战心惊。
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两个镜头补完,下午常规休息几个小时,傍晚再开始。
这几个小时里,按照两大经纪人的要求,他们独自驱车前往市区,任务是闲逛。
刚开出一个路口,后面立马跟上好几条尾巴。
方诀瞟了一眼后视镜,淡淡地问:“想把他们甩掉吗?”
“那不是完不成任务了。”林知远见前面有卖椰子的摊位,主动配合,提议道:“买个椰子喝,让他们拍两张照片好了。”
方诀戴上墨镜,悠闲地从车上下来。
白T恤外搭花衬衫和短裤,活脱脱的慵懒度假风,要不是走到哪儿拽到天上的气质,他们还不敢认是方诀。
坐副驾驶的狗仔C:“另一个就是林知远,人还挺高。”
林知远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戴着纯黑的鸭舌帽,皮肤在日光中发亮,薄薄的皮肉包裹住清晰的颌骨,气质太有距离感,在市井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长相中更多的是漂亮英气,和方诀完全是两种类型。
属于摄影师少拍一秒都是在浪费他的长相。
后座的吃瓜人员:“看他俩还挺生龙活虎,没被曹奕文折磨够呛。”
“互动了,快看快看。”
挡风玻璃外,方诀双手举着两个椰子,让林知远把他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付钱。
林知远并未多想,天气太热,他想快点走。
方诀正好椰子摊的老板讲话,也没有注意。
林知远把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时,顺手像解锁自己手机一样,在上面按出一串数字,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
林知远看到页面进入主屏幕,脑子嗡的炸开,本能地抬头去看方诀。
林知远张了张嘴唇,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方诀的表情散漫,嘴边漾着坏笑,不忘补充道:“付款密码是一样的。”
林知远付完钱,好像手机是炸弹般,慌忙塞回方诀的口袋。
他们目睹这一幕,眼见两人又上车,狗仔C激动道:“我草!今天要爆了,继续跟着,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肯定是没有的。
有的是方诀把他们甩进晚高峰的高架上,堵了两三个小时。
事后气得发微博控诉,连标题都不留情面——
知名影帝与十八线对手演员路边上演偶像剧,基情满满。
这条微博成功发送时,方诀正载着林知远故地重游。
夕阳西沉,大片的余晖折射进车厢。
开进旧城区,许多记忆中熟悉的建筑早就在岁月中变换新的样貌。
林知远不免失落,视线专注地盯着路边的街店,随口说:“也不知道那家清凉补还开不开了。”
“在的。”
方诀正轻车熟路地朝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