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把电话扔到一边儿,整个人翻身埋进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举行开机仪式前,《重逢》剧组在酒店的小厅一起围读剧本。
进入到工作状态,方诀表现得很专业,行为收敛不少。林知远跟着松口气。
只是《重逢》中的两个角色年龄都在十七岁,高二下学期。曹奕文要求林知远要看起来更瘦更单薄。
文昌舒爽的天气没有几天,太热的时候林知远没有胃口,加上好多年没有拍戏,压力过大,人瘦得很快,基本达到曹奕文和编剧兼艺术总监衾月卉的要求。
方诀的头身比不用说了。
被网友称为是女娲炫技之作,宽肩窄腰腿长,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镜头前,随着鼓风机一吹,衣服紧贴着身体,薄薄的一片,小男孩儿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前几场戏主要是父亲叶东再娶,来到英城,叶夏因为成绩好,转学到当地重点高中。
第一年继母赵晶还支持他上学,而一年以后她的孩子出生,叶东要负担四个人的生活费,她也没有工作,日子过得拮据,觉得委屈了她的儿子,就开始对叶夏显现出不耐烦。
总在饭桌上暗示他辍学,外出打工赚钱补贴家用。几次下来她和父亲发生激烈争吵,还有两次动起手来。
自第一次动手之后,赵晶对他的厌恶碍于她爱着父亲,始终没有表露,但她想要赶走叶夏的心一天比一天强烈。
叶夏和赵晶的不对付,只隔着一层随时撕裂的薄膜。
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压抑,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隔壁空置多年的房子住进一个北方女人,她还带着一个和叶夏差不多大的男孩。
英城季风气候,五月进入梅雨季,高温潮热。原野搬进来那天,下了第一场雨。
叶夏刚放学回到家,发现有工人正在来回搬东西,门口还坐着一个手捧茉莉花盆的男孩。
叶夏因为好奇,邀请他到家中休息,两人就此相识。
“这场戏呢,主要是知远的情绪表现更多,好奇而非打量,也不要审视的眼神,理解吗?”曹奕文的口头禅再现,给演员讲戏时全神贯注,生怕没有人在听。
他又是个细节控,尤其对于眼神的表达,必须精到极限,所以不太满意刚才的一镜,拉着两个人又讲了一遍戏。
林知远微微弯腰让化妆师方便给他补妆,扯唇应道:“好的。”
曹奕文点头,一双鹰眼又严肃地盯向旁边的方诀:“还有你,怎么这么苦大仇深?你只是第一次见到他,而且你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你个外来客都比他还好奇?盯他这么久干什么?”
曹奕文训人也不含糊,林知远听他语气不太好,看了眼黑脸的方诀,倒抽一口气。
见光替走位结束,曹奕文回到监视镜前,妆造又连忙过来调整完发型弯腰离开,林知远和方诀重新站到镜前,然后看向镜头微微示意。
“《重逢》第6场2镜2次!a!”
放学的林知远下了公交车往家跑,楼道陈旧,头顶的老式声控灯一下接着一下地亮,破损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写着号码的彩色小广告,角落里堆着烟蒂,闯入的蓝白色校服格格不入。
爬到五楼,远远看见他家隔壁那间久不住人的房子不仅开了还有人在往里搬送家具。
而门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衬衫,高挑瘦削的男生,手里抱着一盆茉莉花。
随着林知远走近,看清楚少年清隽的五官,而声控灯年久失修,倏地灭了。
感官传达了某种信号,眼前的少年抬起头看向林知远,而声控灯又一次亮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飘浮着潮湿味,耳边是聒噪的人声。
六点时分,英城大街热闹非凡,车笛声此起彼伏。
林知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嘈杂的声音,同样听见久远的心跳声。
“你也住在这里吗?”
林知远掏钥匙的手一顿,眼见方诀站起身,比他高出一个头,礼貌微笑着垂头问他。
“对,就这里。”
林知远指着旁边半步之外的门,将钥匙插入匙孔转动两圈——
推开时,林知远想起过去让方诀进入家门的原因,仅仅是他看见客厅茶几,赵晶没有及时收起来的香水,房间里溢出一股刺鼻廉价的香水味。
再回头看向方诀手中的馨香怡人的茉莉花,略微迟疑半秒,做了一件他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邀请。
“还没搬完的话,来我家坐会儿吧。”
时光重叠,他说了同样的话。
话音落下,他彻底敞开大门,站到门边,像当时一样,浑身僵硬地对方诀挤出一个不太擅长的笑。
方诀身体仍然保持着正常姿势,偏偏背对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