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契
遗落在了柜上。您可知这是何物?是药材吗?还是……”

    师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那片鳞片,只消一眼,那慈和而通透的脸上便瞬间绽开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混合了惊讶、了然、以及浓浓调侃意味的笑容。

    她抬起眼,看着自家徒弟那一脸纯粹的不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感慨:“傻孩子……这哪里是什么药材,又怎会是不慎遗落?”

    她将鳞片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拂过那流光溢彩的表面,笑道:“此乃貔貅项后最贴近逆鳞处的一片护心鳞,蕴藏着其本源精气,非自愿绝不能取下。于貔貅而言,将此鳞赠予他人,其意义……”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桑清那双清澈的金瞳因疑惑而睁得更大,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揭晓答案:“便等同于人族交换婚书、互许终身,是最最郑重、最最不容置疑的——定情信物啊!”

    “定、定情……信物?!”桑清如同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耳根、乃至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一下蔓延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绯红,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滚烫。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向师娘掌心那片熠熠生辉的鳞片,又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如擂鼓,语无伦次起来,“师、师娘您莫要胡说!汐公子他、他怎么会……这、这不可能!他定是不小心……”

    “不小心?”师娘挑眉,笑容愈发揶揄,“那般小心谨慎、一丝不苟的人,会不小心将如此重要贴身之物遗落?还是遗落在你这药柜之上?傻清儿,那位汐大将军的心意,怕是天地可鉴,唯独你这小鹿崽子自个儿懵然不觉呢!”

    桑清被师娘调侃得几乎要冒烟,下意识就想反驳,想说那人冷硬如铁、不解风情,想说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隔着诸多猜疑与沉默。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汐珩一次次沉默的到来、那些来自边关的生硬信件、那双时常落在他身上深沉难辨的目光、乃至前几日那惊世骇俗的逃婚与坦诚……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那些反驳的话语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闭上嘴,只是红着脸,一把从师娘手中“抢”回那片依旧带着汐珩体温与气息的鳞片,触手那片温润坚韧的质感,仿佛烫手一般,却又紧紧攥住,仿佛怕它真的只是不小心遗落、会被随时收回一般。

    “……总之、总之不许再说了!”他几乎是跺着脚,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的小房间,只留给师娘一个羞窘得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

    师娘看着他仓皇逃离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摇头轻笑,目光落向窗外汐珩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却又带着些许欣慰的光芒。

    而此刻,逃回房中的桑清,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缓缓摊开掌心,那片白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流转着神秘而温暖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它,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上面古老的纹路,脸上的红晕未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最终,他轻轻拉开床头一个小木匣的抽屉——那里存放着一些他最为珍视的私人物品——极其郑重地,将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重而滚烫的“定情信物”,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木匣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仿佛关住了一整个喧嚣而悸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