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一日,午后阳光稀薄,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暖意。汐珩并未在府中打理行装,亦未与那些心思各异的家人多作周旋。他如同上一次那般,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黑鬃马的缰绳引向了城南。
药庐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巷弄尽头,仿佛乱世中一方不受惊扰的净土。篱笆上几株顽强的忍冬依旧挂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略带苦味的清香,与院内晾晒的药材气息交融在一起。
汐珩推开柴扉,铜铃轻响。
堂内并非空寂。一位穿着粗布衣裳、面色焦灼的老农正抱着一个不断咳嗽、面红耳赤的幼童,手足无措地立在柜台前。桑清则微微俯身,正耐心地轻声询问着病情,指尖轻柔地搭在幼童纤细的手腕上,凝神诊脉。他那淡绿色的发丝有几缕滑落颊边,金色的眼瞳专注地低垂着,暖白的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汐珩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并未出声打扰。他默然移至墙边一方待客用的矮凳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并未如往常般放空或审视周遭,而是静静地、毫不避讳地落在那正在问诊的年轻郎中身上。
他看着他轻声细语地安抚那惶恐的孩童,看着他凝神感知脉象时微微蹙起的秀气眉头,看着他起身取药时轻盈而稳当的步伐,看着他仔细向老农嘱咐煎药之法与饮食禁忌时那温和却坚定的神态……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专注,仿佛周身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将这充满病痛与焦虑的一方天地,悄然净化得安宁而充满希望。
汐珩就那样看着,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重瞳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悄然融化、流动。时间在药香与低语中缓缓流逝,他并未感到丝毫不耐,反而奇异地觉得体内那因战事与家事而绷紧的某根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直至那老农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提着药包离去,药庐内重归宁静。
桑清这才得空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到来、静坐一旁的汐珩。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的、礼貌的笑意:“汐公子?您何时来的?可是有何需要?”
汐珩起身,走上前,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明日出征,特来辞行。另,想再向郎中讨要一些急救伤药的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又是这个理由。桑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温顺点头:“公子稍候,晚辈这便去配。”
他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百子柜,熟稔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药材,开始称量研磨。汐珩的目光便随着他那双灵活的手移动,看着那些干燥的根茎叶花在他指尖被赋予救死扶伤的使命。
很快,几包捆扎整齐的药粉便递到了汐珩面前。“公子,此药与外敷膏药效用相仿,但更方便携带,止血化瘀效用亦佳。”桑清仔细交代着。
汐珩接过,入手微沉,带着草药的干涩气息。他并未立刻放入怀中,而是握在掌心,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桑清身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他只是极轻地颔首:“多谢。”
说完,他转身,似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他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身形。并未回头,只是反手,指尖极其快速地在自身后颈处极不明显地触碰了一下。
下一刻,一片物事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放在了身旁的药柜转角处。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告辞。”
他吐出这两个字,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跨出药庐,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巷弄的光影之中。
桑清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直到秋风吹动柴扉,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才疑惑地蹙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汐珩方才停留的药柜转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物事。
在窗外投入的稀薄光线下,它呈现出一种极为温润炫目的白金色光泽,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虹彩,质地似玉非玉,似金属非金属,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奇异的暖意,形状天然带着优美的弧度,表面覆盖着极其细微、排列有序的古老纹路,宛如某种神秘生物的鳞甲。
桑清疑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片鳞甲。入手的感觉比他想象的更为坚韧,却又不失一种奇特的温润感。这是何物?药材?饰物?还是……汐珩不慎遗落的什么贴身之物?
他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片奇异而美丽的鳞片,走向后院,寻到了正在小心翻晒一批珍贵药材的师娘。
“师娘,”他将鳞片递过去,脸上写满了困惑,“您看这个……方才汐大公子离去时,似乎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