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
    连日汤药调理之下,汐珩小妹的咳疾终是见了大好。原本夜不能寐的煎熬转为安稳深沉的呼吸,苍白的面颊也渐渐回润起少女应有的莹润光泽,银铃般的笑语重新在绣楼里清脆地响起来。府中上下皆松了口气,笼罩多日的阴云总算散去。

    按着常理与礼数,病家痊愈,合该备上厚礼,亲至郎中处拜谢,尤其此番还是劳烦了“第一郎中”师娘的高徒。然而,家主汐猛听闻女儿康复,虽面露宽慰,却只捋了捋短须,浑不在意地哼道:“不过是凑巧对症罢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郎中,能有多大本事?若非看在老师娘的面子上,岂容他试手。既已痊愈,多予些诊金便是,登门拜谢就免了,没得折了我汐家的身份。”

    这话恰好被蹦跳着前来给父亲问安的小妹听了个正着。小姑娘立时撅起了嘴,扯着汐猛的衣袖不依:“爹爹好没道理!桑清哥哥分明是尽心尽力救了女儿,怎可连句谢都没有?若不是他的药,女儿如今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汐猛被小女儿缠得无法,却又拉不下脸来妥协,只得虎着脸道:“休要胡闹!此事已定,不必再提!”

    小姑娘眼见父亲这里行不通,眼珠一转,便寻到了另一处救兵。她悄悄溜到兄长的院落,正瞧见汐珩在庭中拭剑。她立刻凑上前去,拽住汐珩未执剑的那只手臂,轻轻摇晃着,软语央求:“兄长~爹爹不肯去谢桑清哥哥,我们偷偷去好不好?就带一点点心果子,聊表心意嘛!兄长~最好了~”

    汐珩停下手中动作,垂眸看着妹妹那张恢复了生气、满是期待的小脸,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写满了恳求。他素来不喜这些繁琐礼数,亦觉得父亲之言虽不近人情,却并非全无道理——汐家权势煊赫,确实不必对一个年轻郎中过于礼遇。但迎上妹妹纯粹而执拗的目光,那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抬手,略显生硬地拍了拍妹妹的发顶:“……只此一次。”

    小妹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于是,隔日午后,汐珩摒退了随从,只牵了那匹神骏的黑鬃马,让妹妹侧坐于身前,一夹马腹,便朝着城南桑清所在的药庐方向驰去。马蹄踏过秋日长街,小妹兴奋地四处张望,汐珩则面容冷峻地控着缰绳,唯有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几分他对此行并非全然无奈的心绪。

    药庐比那日取药的分号更显清幽,位于城南近郊一处依山傍水的角落,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晾晒着各色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比城中店铺更为浓郁复杂的草木清香。几竿翠竹掩映着几间朴素的屋舍,显得宁静而远离尘嚣。

    汐珩勒住马,将妹妹抱下马背。小妹整了整衣裙,迫不及待地上前轻叩柴扉。

    片刻,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桑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布长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他似是刚从一堆药材中抬起头,额角还沾着些许细碎的药屑,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些许被打断工作的茫然,待看清来人时,迅速化为清晰的讶异。

    “汐大公子?小姐?”他连忙侧身让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快请进。不知二位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袍上可能沾染的灰尘,举止间仍保持着礼数,却比在汐府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兄妹二人随他进入屋内。药庐内部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靠墙立着巨大的药柜,另一侧是长长的木案,上面摆放着捣药臼、切药刀、戥子等物,以及许多正待处理的药材。空气中那股清苦与甘香交织的气息愈发浓烈。

    桑清请二人在窗边一张小桌旁坐下,手脚麻利地收拾开桌上几本摊开的药典和笔记,又快步去沏了茶来。依旧是那套素净的白瓷茶具,斟出的茶汤色泽温润,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特殊香气。

    “陋室简陋,唯有清茶一杯,二位莫要见怪。”桑清将茶盏轻轻推至二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略显歉然的笑容。

    汐珩小妹已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黄莺:“桑清哥哥,我们是特地来谢你的!你的药真灵,我全都好啦!”说着,她将一直小心抱在怀里的一个精致食盒放到桌上,“这是我让小厨房特意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可好吃啦,给你尝尝!”

    桑清闻言,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随即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如同阳光洒落湖心,泛起细碎温暖的金光。他连忙摆手:“小姐太客气了。救人性命,解除病痛,本是郎中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如此重谢。看到小姐康复,我便再高兴不过了。”

    “要谢的要谢的!”小妹坚持着,将食盒又往前推了推,“兄长也说了,要知恩图报的!”她说着,还偷偷朝汐珩的方向眨了眨眼。

    汐珩端坐一旁,始终沉默着。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自己过于专注的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桑清的身影——看他因忙碌而微显红润的脸颊,看他耐心倾听小妹叽叽喳喳说话时温和垂落的眼睫,看他修长的手指如何轻抚过食盒的边缘,礼貌地道谢并收下。桑清的声音清润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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