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垦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这里面有我这几年整理的种植技巧。最后一页..."他翻开笔记本,露出一个电话号码,"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男孩接过笔记本时,手指微微发抖。程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沈听野站在仓库门口,浑身湿透却执拗地说:"我帮你。"
"啧啧啧..."周叙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咱们程老师现在都会当情感顾问了?"
程垦把教案拍在他胸口:"滚去拍你的纪录片。"
傍晚的厨房里飘着红烧鱼的香气。程垦正在切葱花,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引擎声。他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一辆涂着夸张彩绘的小型拖拉机停在门口,豆苗儿正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程叔!看我的新项目设计!"十九岁的少年兴奋地挥手,晒黑的脸上满是得意。
程垦走近打量这台机器。传统的绿色外壳被彻底改造,取而代之的是渐变彩虹色涂装,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车身上还用白色喷漆写着"青山虹-001"。
"传动系统改进了?"程垦敲了敲轮胎。
"那当然!"豆苗儿迫不及待地打开引擎盖,"我用了新型液压装置,转弯半径小了40%!沈哥呢?我要给他看设计图!"
程垦刚要回答,大门再次打开。沈听野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这台扎眼的机器。
"这是..."他眨了眨眼,"咱们农技站的新设备?"
"是我的新项目设计!"豆苗儿冲过去,献宝似的展开一卷图纸,"沈哥你看,这个涂装设计是有寓意的!红色代表土壤,橙色是阳光,黄色是稻谷..."
沈听野接过图纸,发现每一处设计都标注得密密麻麻。他抬头看向豆苗儿——当年那个瘦小的孩子,如今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手臂上还有修理农机留下的疤痕。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喷漆?"沈听野笑着问。
"大学社团学的。"豆苗儿挠挠头,"程叔,你说过农机最重要的是实用,但我觉得...它也可以很好看。"
程垦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拖拉机闪亮的外壳。十年前那个蹲在菜地里数蚂蚁的孩子,如今已经能设计农机了。他看向沈听野,发现对方眼里也闪着同样的骄傲。
"先吃饭。"程垦转身往屋里走,"鱼要凉了。"
豆苗儿在后面大喊:"程叔你还没评价呢!"
程垦头也不回:"期末考试挂的那科补考过了吗?"
院子里顿时响起哀嚎。沈听野笑着摇头,把图纸仔细卷好。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台彩虹色的拖拉机上。
夜深了,周叙白终于带着他的烧烤和摄像机离开。豆苗儿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睡着了,程垦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
"我去倒垃圾。"沈听野拎起门口的袋子。
初秋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沈听野走过镇中心的小广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老旧的公告栏上。五年前,这里曾经贴满反对他们结婚的联名信;三年前,开始有人在这里贴寻物启事和租房信息;而现在...
他停下脚步。
在公告栏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褪色的相框静静地挂着。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合照——程垦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浑身不自在,沈听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人身后是金灿灿的稻田。
相框玻璃上有些许雨痕,但照片保存得很好。沈听野凑近看,发现相框下方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小字:
「要幸福啊。」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像是很久以前写的。沈听野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忽然注意到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
「程叔叔沈叔叔:我们班小美说男生不能喜欢男生,我说你们就很好。她不信,能来我们班讲故事吗?」
沈听野笑出了声。他掏出手机拍下这张便签,正准备发给程垦,却发现对方已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忘了穿。"程垦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沈听野把手机递给他看。程垦挑了挑眉:"要去吗?"
"去啊。"沈听野收起手机,"顺便带上豆苗儿那台彩虹拖拉机。"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路边的桂花树,落下几朵金黄的小花。程垦突然开口:"今天那个议案..."
"放心,通过了。"沈听野说,"明年端午,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参加包粽子比赛了。"
程垦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指碰到沈听野的,然后自然而然地握紧。五年过去,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本能。
远处,豆苗儿设计的那台彩虹拖拉机静静停在院子里,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