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雁
可得闲?愿与我聊聊否?”她拍拍盖聂臂侧,径下了阶梯,盖聂随之。

    李元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前辈有问,晚辈自然有闲。不知前辈想聊些什么?晚辈定然知无不言。”

    “烦请坐下来。”她招手,又要了壶酒。

    元厉略显拘谨,较侠侣早年的活泼朋友,他板正得多。

    三人入座,顾御诸又换上轻松姿态,眼中却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她为三人上酒,看元厉饮了一口,她略微欺身向前。

    她道:“方才为何救那人?”

    李元厉放下酒碗,竟有些不好意思般摸着后颈。顾御诸笑意不变,听他答道:

    “说来惭愧。晚辈今日也欲住店,身上盘缠刚好,而若方才害出人命引来官兵,晚辈恐怕住不起其他客店了…此般实不算光明磊落…惭愧惭愧。嗯——不过酒水钱,晚辈还付的起!”

    顾御诸闻言笑出声,她用手肘戳戳盖聂:“怎说?”

    “倒是…十分坦率。”

    元厉陪笑几声,道惭愧惭愧。

    “独身在外辛苦,”顾御诸自然撞碗,“可与亲人通信?”

    李元厉被这看似随意的家常一问,撞得碗沿轻响。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颜色陈旧、却保存完好的紫色绳结,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拘谨,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探寻,直直望向顾御诸:

    “实不相瞒,家母见背。晚辈此番出门,正是想寻访家母病故前嘱托晚辈的一位恩人。”

    “‘恩人’…”她看向盖聂,盖聂摇头。顾御诸不露声色,又谈起些武功路数、师出何门等闲事。

    “既如此,小女同家夫爱莫能助。多谢小友赏脸,我们失陪。”她随盖聂起身。

    “且慢!——”元厉向前欲拦,“前辈可是齐人!”

    “我是楚人,家夫是关中人。…抱歉了。”

    元厉拱手行礼:“…是晚辈唐突。”

    至客房,顾御诸随后闭门,扔下她那拐杖伸了个懒腰后径直走向矮塌糊涂一摊便不理俗世一样。

    盖聂安置行囊检查过客房环境后才坐于床沿。他的手自然放于身侧,一会儿便出现另一只霸道的手要牵他,他张开手掌回应,两只手服服帖帖。

    少时,盖聂开口:“阿云识那少年?”

    盖聂的声音低沉平稳,像窗外渐密的雨声,轻轻落在安静的客房里。

    顾御诸摊在榻上没动,语气平静:“……不算认识。有些事,不晓得小庄与你说过没有。”

    “何事?”

    十年前齐国那事,顾御诸托卫庄事后告知盖聂,是因她胆小。如今经历如许,她也放下,若卫庄并未告知,便由她来坦白。

    “十几年前在齐国,你、小庄、荆轲记忆缺失之事,可还有印象?”

    盖聂沉默一瞬,顾御诸料想卫庄失信,也不作埋怨。

    “你陪我躺会儿,我慢慢与你说。”

    云或许缭绕着月,却被雨幕遮挡完全,周遭漆黑得厉害,盖聂便点了烛光。

    暖色的光将两人之间烘托成橘色,妻子的发流金似的美,常驻的笑容也温暖。盖聂取下发带,缓掀起被衾,躺入顾御诸身侧,极自然地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重述往事时,两人呼吸平稳。

    “元厉那时六七岁,我将他送给一名吴国寡居妇人,那妇人家中男子皆战死,‘元厉’便是她第一个孩子的名字…我没什么责任心,倒不考虑心思纯正与否,只觉得乱世之中可安身便是最好,又给她母子留了些财物…。”

    “现在看来至少表面上、元厉活得不错。我未打听过其余孩童的下落,愿望着逃避。然而元厉竟拿我当‘恩人’…”

    她转过身,侧躺着面对盖聂,烛光在她金色的眼底映出两点静止的火苗,目光似乎落在盖聂脸上。

    “至少他有新的人生,我虽未原谅自己,但也算幸运罢?”

    “我曾经想你若得知此事当如何看我,可过去这么久,便觉得你一定会原谅我,所以愿意与你说。”

    盖聂忽然将顾御诸的手轻放心口,顾御诸感到那触感竟发起热来。

    “你你你你何时学会这招——”

    “你并不需要我的原谅。”盖聂打断她。他的手很热,捂得顾御诸有些不清醒。

    “阿云可直言,便是极好了。”

    顾御诸屈眼:“你知道?小庄与你说了?”

    盖聂颔首,鼻息抚在她的发顶。

    “怎么越大心思越坏了!反了你了!”顾御诸假装生气,另一只手捏他的脸,闻盖聂哑笑,她却忽然翻身,背靠在盖聂胸膛。

    她叹口气,略微羞愧般:“实话说,这事在咸阳那些日子我便想开了,后续确实是…忘说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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