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与痴
    盖聂救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瘦,但长相十分清丽。毛乎乎的眼睛,乌黑美丽的发和她素白的包头巾,是最温柔的。她叫阿匀。

    那日傍晚,盖聂救下了她,收留她在营中暂时安顿。

    阿匀很勤快,随军会做很多家务:比如替士卒补衣服、制备伙食什么的。认识她的男人都想取她为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听她说,她被一个男人抛弃了,寻短之时,盖先生救了她。

    她上了盖聂的马,觉得盖聂的背很宽;盖聂成日皱眉、不苟言笑的样子很无趣,却似乎是生活在另一个人间:很干净、很可靠。

    她知道了他叫盖聂,是最强的剑客。她打听这些时,那些男人们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满有要看她笑话的意味。

    她不服气。

    某夜,她见盖聂的帐中还亮着灯火,便走了过去。

    她在帐外,细声问候:“盖先生,可以进去吗?”

    盖聂认为不妥,想她在帐外交代,却犹豫了一刻:荥阳多湿风,久立易使人受风寒。

    “姑娘请进。”他说。

    阿匀轻撩起帐幕。她纤细的手掌着萤灯,微光照得她有些憔悴。她透过光看见盖聂坐在光的那端,握着一卷卷宗,手腕旁是一柄发着微弱紫光的——不像剑,但也不知是什么的漂亮的兵器。

    她起先不语,轻身走近他,而后俯下身,跪坐在桌案旁。

    盖聂的眉心皱着,鬓边有几根零散少得可怜的白发;大概是由于不喜言笑,他面上的皮肤比他人还紧致些,毛孔反着暖光,却也没有深重的褶皱。他的下唇也是很美的。

    盖聂不闻她发话,便抬眸问:“姑娘可有事?”

    “近日寒暖不定,先生不要熬坏了身子。”她柔声说。

    盖聂又将目光落在卷宗上,“姑娘好意,在下自当注意。若无要事,便请姑娘回罢。”

    她答应着,却又近了他分寸。“阿匀想为先生掌灯。”

    盖聂滞了一刻,平平说:“军中白日繁忙,姑娘还是早些休息。”

    “阿匀不会碍事,先生便别在意我了。”她只想看看盖先生的侧脸。

    盖聂见她不愿走,只好再无言地看起卷宗。

    帐内烛火轻摇,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麻帐幕上,融成一片朦胧的暖色。夜风掠过荥泽的水汽,从帐隙渗入时已化作游丝般的凉意,带着芦苇与岸芷的苦涩清香。

    其中还有些其它香花的气味。…那香淡得让人险些忽略,却实在存在。她知道是盖聂发出的。

    盖聂专注时,唇线微微抿紧,却并不显得冷硬,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芒,不显沧桑,倒添了几分清冽。

    阿匀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尽敛,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沉静之下的重量。

    盖先生会陪她放风,说话时也如水一样平静柔和,只希望世间男人与他一般,如此…

    起初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案边,可连日来的疲惫终究压过了她的坚持。她的眼皮渐渐发沉,头不自觉地微微低垂,又猛地惊醒,如此反复几次,终于支撑不住,身子轻轻歪向一侧。

    她的睡姿很安静,像是怕惊扰了谁。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脸颊因倦意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色浅淡,像是褪了色的桃花。乌黑的发丝从素白的包头巾中散落几缕垂在颈侧。

    盖聂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侧目望去,见她已伏在案边沉沉睡去。她的手指仍虚握着灯柄,指节纤细,骨节分明,像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她的肩膀单薄,呼吸轻浅,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藏进更小的空间里。

    帐外的风掠过,灯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她再醒时,握了握自己身上的薄被,四周望去,苍白的晨光撒进来,周身空无一人。

    她揉揉眼,卷起薄被,又出了帐。

    ……

    她总能听见起士卒们闲聊时提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已经走了五个月了罢…”……

    “自从彭城退回来,就没见过她了…”……

    “有时,还很想念和她喝酒的日子哩。”……

    她观察到,每当盖聂出现,这些士卒便会不约而同地噤声。

    听他们讲,是个武功极高、嗜好喝酒、自由散漫的人——他离开了许久——是盖先生的朋友?阿匀回想着盖聂的举动:当他看着那把刀出神,眼里流露出思念与悲伤之时,阿匀就在身侧,却不知道该作何谈。

    阿匀拍了拍脸,回过神来,看见张良浅笑着走来。她屈膝行礼,擦肩时,却被张良叫住。

    只是极莫名:他说近日不要离主军帐太近,包括盖先生也不要过于接触了。

    这是军人的事,她或许不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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