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与痴
听,她没有问。

    几日后,有约三十丈的城墙塌了。汉王、张良均负伤,包括盖聂:他的肩膀受了剑伤。

    纵使心忧,她还是没什么机会见到盖聂,毕竟城墙塌了,一定发生了重要的事,大家都忙极了……她还有种预感,这件事或许与那个人有着隐约的联系……

    后来,她白日实在见不上盖聂,就又在某日深夜时站在他帐前。她问是否可以进入,却不闻应答。

    阿匀微微握紧袖角,发现手上有些洇了。她长出口气,真的迈了进去。

    其内灯已谢了,只从坐屏后漏出些月光。

    “盖先生?”她缓缓走近,直到看清他在褥中的身影。

    盖聂着纯白的汗衫,寻常的浅灰衣物整齐放在枕边,紫色的兵器也在他榻边。

    光凭月光她看不清盖聂的脸,却能凭那兵器熠出的紫光看得到他汗衫之下的绷带。

    她看到伤,便觉得闷闷的。

    她有时不希望战争结束,因为她知道,若结束了,她同盖聂也便结束了。她只是想在盖聂身旁静静地嗅着他那奇异的花香…只是现在,她也想争取一下。她有时也不希望盖聂是一个正经男人:只希望他与世间男人一般……

    她的手微微颤着抬起,心中的悸动止不住,她总走近他,可也总想走进他……

    就要触碰到那处心侧的伤口时,紫色的光彩忽然重了起来。

    那像妖光。恣意而危险,却又格外美丽,这绝不是盖聂本人的兵器……

    阿匀正对着那光彩发怔,盖聂却突然动了,她吓得立刻收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只是盖聂再无动静,若细看,则发现他出了些汗,口中喃喃着什么。

    她俯身去听,听见一个名字。

    “阿云……你记得…”……

    啊……幸好用手捂着,不然真得叫出来了…阿匀喜得厉害,又急着侧耳听他再说什么。

    那些个士卒呀,真是愚痴的……

    “…你别走了……云…”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就这样陪着先生……阿匀心中想着盖先生的一切,险些忽略了盖聂眼角微映紫光的湿。

    阿匀屏住呼吸,看着那滴泪缓缓滑过盖聂的侧脸,在月光下凝成一道银线,最后无声地滑入盖聂的鬓中。

    几缕发悬在他面颊上方,隔着一寸月光。紫光流转间,她看见他唇边浮起极浅的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温柔的往事。那笑意太轻,像蜻蛉点水时漾开的涟漪,还未到岸边就已消散。

    他含混地唤着,尾音化作一声叹息。阿匀看见他无意识地往枕间蹭了蹭,像倦鸟将头埋进羽翼。紫光暗了又明,映出他攥紧被角的指节,像是要抓住梦里流逝的什么。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片云遮住月亮。

    她唯一清晰地知道,这泪绝不是为自己落的。可能让男人在睡梦中哭泣的又能有什么呢?

    自己真是够愚痴的。

    盖聂醒了。

    “你……”他想说什么,却是先坐起身来,将手臂搭在屈起的膝上,掩盖着眉眼。

    “…先生方才梦呓,我以为……”鼓起的勇气被梦撞散。

    “…姑娘若无要事,便请回罢……”盖聂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如水平静,可在她看来却已似万丈寒冰。

    “可你——可先生救我,只是因为我叫‘阿匀’?”她几乎要喊出来,可她也要强,她不至于哭。她比盖聂坚强些。

    “不。”至少盖聂的坚定令她好受了些。

    周遭这样安静,像是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既血腥、又美丽……盖聂醒了醒神,又让阿匀出去。

    “不——”她的声音还是温柔,却潜藏了从所未有的炽热,她愿意开始——亦或结束了…“我想在先生身旁……”

    仍不见他的眼:“…姑娘何苦。”

    “不苦——在先生身旁便不苦!……阿匀不想再受这般折磨了…”她猛地俯身向前,纤细的身子支在盖聂身前,“先生——你心里…有过我吗。”

    盖聂放下手臂,月光重新从云层中透出,却照不进那双眼。他极坚定,又极残忍:他只是摇头。

    阿匀却糊涂了。她欺身向前,竟环住盖聂。

    盖聂的肩背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轻推着她的上臂。

    “先生已有发妻、阿匀便侍候你们永远——”

    "阿匀姑娘,”他开口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半分涟漪,"我救你,是因为你值得活着。如今莫要妄自菲薄——”

    “为什么不推开我?”

    “别为难在下……。”

    “那就推开我!”

    帐外虫鸣骤止,声响湮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请放手。"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生生劈开了阿匀心中那个永远从容的剑客。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连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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