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里哼三次，让鬼谷子想起卫庄，而后感到些许无奈。

    见顾御诸虽嘴上不饶人，但终究还是愿意听下去，便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晦涩的符文。

    “屏息。大荒之力剜骨蚀脉，然一炷香后，自可运转如常——此乃破局唯一生门。”

    话音未落，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现实。顾御诸眉头一皱，本能地绷紧身体，但并未后退。

    “这是‘大荒’在回应你体内的‘大千’。”鬼谷子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鬼谷子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刹那间，一股苍白色的气流从他体内涌出，如猛虎般咆哮着盘旋于他周身，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向顾御诸飘去。

    “看着倒是挺唬人。”顾御诸嘴上不屑，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些光点。

    幻音不停，仍沙哑地奏着。

    光点触及她的瞬间，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骤然侵入体内，仿佛千万把利刃在经脉中游走。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鬼谷子目光深邃：“‘大荒’之力主杀伐，与你的‘大千’相生相克，若你心志不坚，反会被其吞噬。”

    顾御诸体内的“大千”之力骤然爆发，金色的气流与苍白色的光点激烈碰撞，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可她的模样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鬼谷子屈了屈眼，似乎看见了幽幽的蓝色气流。

    三股力量在顾御诸体内交织、撕扯，但她的眼神却越发锐利，她发觉鬼谷子的目光，便又刻意佯装出一些痛苦。

    金色与白色的气流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漩涡，最终彻底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华，没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鬼谷子见状，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成了。”

    顾御诸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白虎虚影一闪而过。她活动手腕，打了个口哨。

    “可你我之思，终不瞒东皇太一。”他看出顾御诸已得德门。

    “他可不敢探我神思，若他知道些什么，定然全怨你了。”

    鬼谷子笑几声，轻松道：“老夫残烛将尽，若强行入局，反损九宫之气。你独行，反得六合之势。”

    顾御诸颦眉，“你不打算出去？”

    “老夫命数该尽，若再入世，终究有背天数。”

    想到鬼谷子终究凡人，她便又释怀，伸了个腰，大展躺下。

    她翘起腿，散漫问：“那这幻音怎么回事？”

    鬼谷子捋捋胡须，说道：“老夫在此多时，还是初闻此音。你方才陷入迷思，便是因为这乐声罢。”

    “你装什么？”

    “宫商角徵羽五音十二律。‘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是幻音宝盒？”鬼谷子推断。

    “这就对了。”她长出口气，“你也首次听闻…这就难办了。东皇太一为何做此无用之举…又或根本不是他…”

    顾御诸话音未落，虚空中的乐声骤然变调。原本沙哑的旋律突然清澈起来，像是一汪寒泉注入浑浊的潭水。那些漂浮的苍白星子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如同在呼吸。

    “这是…”鬼谷子眯起眼睛，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算起来。

    顾御诸猛地坐直身体，白发无风自动。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穿透太一心腹的结界——不是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月光渗入窗棂般自然。

    一颗星子突然炸裂，化作万千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旋转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淡蓝色的裙裾最先成形，然后是垂至腰间的青丝，最后是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千泷…”顾御诸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丝不确定。

    少女踏在虚空。她腰间系着的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声响，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千泷只是专注地望着顾御诸，目光中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顾御诸突然笑了。她慢条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