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伸展,似要攫住什么。雾气愈发浓重,翻涌着,吞没了竹影与花色,只余下一片混沌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腐朽的气息。
顾御诸从湿地中爬起,揉了揉太阳穴。
她环顾四周,伸手接了一片竹叶——那竹叶碰到指尖时,便无声息地泯灭了。
“潇湘谷……姚重华的地盘…”
顾御诸冷笑一声,心下已有了打算。她踩碎软泥中的竹叶,向雾深处走去。
越走,便越困倦。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如此,才能触发幻境,从而见到娥皇。二十年前她被湘君的幻术害得好苦。
她昏沉倒地。
张眼时,她身处于一幢凉屋中。雾是极浓的,青白两色,浮游于竹节之间。竹影在雾中瘦得可怜,一节节向上浮去。偶尔风来,竹叶沙沙地摩挲着,抖落几滴露水,沉甸甸地坠在苔痕上。
远处,彼岸花在雾中渗出猩红,花瓣如撕裂的伤口滴落看不见的血。雾气愈发浓重,翻涌着,吞没了竹影与花色,只余下一片混沌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幽冥之香。
她看向一旁——是一个极美、极凄的女人。
女人身着水蓝色长裙,衣袂缀有银白色波纹刺绣,袖口与裙摆层叠如流水,行动时似涟漪荡漾。两侧垂下几缕散发,肤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低垂,唇色淡紫,眼下有细微的青色阴影。她的瞳孔偶尔呈现不自然的水蓝色流光。……是娥皇。
娥皇俯身关切道:“先生醒了?…”
顾御诸语气极冷,“你可知我是谁?”
娥皇错愕:“……妾身不知…”她身影飘然,仿佛随时会消散于雾气中。
顾御诸知道,“湘夫人”也深陷于“湘君”的幻境中,她是真的娥皇,也是真的不知。她一时不愿为难这么貌美的女人,于是想给自己留些时间。
“你等他多久了?”顾御诸忽然开口。
娥皇低眉:“永远…永远。”
顾御诸轻笑,摘去了娥皇敷在自己额头上的湿布。
“堂堂湘夫人,被囚在这幻境里,连自己的记忆都分不清真假。”她眯起眼,“甘心吗?”
娥皇的手指微微收紧,袖中水流无声凝聚成细刃,又悄然散去。
顾御诸坐起身倾身向前,白发垂落,“你可知,湘君为何要将你困在此处?”
娥皇抬眸,眼中水光骤冷。
顾御诸不紧不慢地继续:“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
娥皇的指尖轻颤,周围的雾气忽然凝滞。
“你究竟是谁?”
“是我呀——”顾御诸的脸明媚起来,眼中几分狂气:“那个被你们追杀了多少年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