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秦
    田言疑惑向远空望去,接着怔住。

    两人的脸在火光中凝固成一座苍白的碑。

    顾御诸起初是茫然的,嘴角甚至带着点困惑的弧度,仿佛眼前倾塌的朱墙碧瓦不过是戏台上的布景。

    咸阳宫在燃烧。

    夜色被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浓烟翻滚着升腾,像一条黑龙盘踞在咸阳上空。火光舔舐着飞檐,琉璃瓦在高温中炸裂,碎片如流星般坠落,划出短暂而刺目的轨迹。

    风卷着火灰掠过宫墙,带着焦糊的檀木香和绸缎焚烧的苦味。偶尔有未燃尽的书简飘来,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像是史官最后写下的字句,还未干透,便被烈焰吞噬。

    铜鹤熏炉倒伏在玉阶上,金漆剥落,露出焦黑的骨架,宛如一具被抽去魂魄的尸骸。古柏在烈焰中蜷曲,枝干噼啪作响,像是垂死者的骨骼在爆裂。锦鲤池的水早已沸腾,蒸腾的热气裹着灰烬,在半空中凝结成诡异的雾霭。

    “朕的命是无数人的命换来的,那些人为了让朕前进通通死在了朕面前,有人想朕死,也有人想朕活,所以朕不值得死。”

    “朕不想死,也不能死!!——”……

    嬴政的呐喊竟在耳畔复现,只是尾音被烧灼得嘶哑变形,最终和着远处宫娥的哭喊,碎在灼热的风里。整座皇城在火中缓慢坍塌,飞檐化作焦炭,雕栏沦为废墟。唯有那尊青铜编钟仍悬在残破的梁架上,偶尔被热风撞击,发出喑哑的鸣响——像是这个王朝最后的丧钟。

    “这个蠢货。…”顾御诸失神骂道。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弱肉强食的世道,无人耕种的土地,到处一片荒凉,一片狼藉,充满算计,阴谋,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一切生物都显得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