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本无情,但你似乎永远想家。”逍遥子说。
“什么又是有情?”
“师傅曾经教诲:于永恒乡愁中追寻无情天地,方见大情大义。”
“整天师傅来师傅去的,没有些你自己的想法吗?逍遥。”
“若真要有个成熟的想法,可能真得等到死前蟠螭之时了。”……
……
死生一如,犹如镜中之影,来则照之,去则不留。似秋叶之凋零,春花之绽放,面对生死,无惧无畏,方能自在逍遥。
“方能自在逍遥……”
他从未想过接任人宗掌门,也未想过什么天人之争、家仇国恨,只是人生在世,该背负的终于要落在自己头上。自从他三十岁接任了掌门,他便再也不会想到那棵梧桐树下去。
两年前在桑海他羡慕过盖聂,盖聂不同于自己,有不需将自己献给天命的机会,有可以让她等的资本。
现在他要死了,这是宿命桎梏的劫。不可抗拒,亦不必悲喜。
但他总觉得缺了一味什么。
直到他的手背上终于感到一丝清凉绽开。
……
道家弟子将逍遥子的遗体接回太乙山时,已经是五日后。
顾御诸作为天人之争的见证者,成功让晓梦成为了新任道家掌门人,从此再无人宗。但晓梦告诉她,或许天宗也将不复存在。
晓梦说世间太大,她本以为参悟,却发现俗尘万千,她看不透。她问顾御诸:
“你活了四百余载,究竟看透了什么?”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她轻叹,还是那句话:“天地偌大,风物几多,走不完,看不透,护不周全。只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
楚军破釜沉舟军心齐整,加之墨家纵横家的援助,巨鹿之战推进得较为顺利,后来俘虏了上将军王离,目前欲直击章邯军队。
项少羽、纵横云仙负责章邯战场,几人于军帐中休整。
此时一士兵来报:有章邯的使者前来。召其入内,使者表示章邯愿降。
先前章邯的军队屡屡败退,上书请求增援,而燕、赵、齐、楚、韩、魏各国都拥立君王,从函谷关以东大抵全部背叛秦朝官吏响应诸侯,诸侯们率领自己的军队向西推进。章邯军队已是强弩之末,归降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顾御诸确实稍微疑惑,毕竟影密卫是以忠心著称。
然而这是小事 算不上变故。章邯归降与否这场仗也赢定了,二世的死也是既定之事,只要东皇太一不来插手 她也没必要再与项少羽作交流。不过自己欠了章邯一些人情,或许可以趁现在还清。
顾御诸满怀信心夸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的时候,她感到身旁的人突然散发出的杀气。
…看来这才是最大的变故,她用余光瞟着卫庄。
“如果是我,我会杀了他。”卫庄说。
“杀他无济于事。”盖聂反驳说。
项少羽皱着眉:“…我也认为,应该接受他的归降。”
“能让猎物看到看到生机,往往意味着死亡。”卫庄冷冷说,“你作为将军,难道要你的士兵和你一起送死?”
“这并不一定是阴谋。”项少羽说。
“接受章邯的归降有助于少羽建立在关中的形象与威望,现在诸侯并起而楚军为首,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盖聂语气严肃。
“…弱者总喜欢用善良来掩饰内心的软弱,阳谋如何,阴谋又如何?养着他们,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安放一群豺狼虎豹。”
顾御诸轻嗤:“世间不幸,多因力有未逮。卫庄,你在怀疑什么?”
不等顾御诸说完卫庄便霹雳一般走出了军帐。顾御诸同盖聂交换过眼神,追了出去。
“盖先生不去吗?我记得卫庄先生很听您的话。”项少羽问。
“若盖某一言无用,小庄便不会再听了。”盖聂心下叹气,回过头看向项少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蚂蚁固然渺小,但是却可以举起比自己体重大几十倍的东西。忽略影密卫这样的力量,显然不该。”……
……
顾御诸在漳水旁找到了卫庄。她轻身走向他,在十步外立定。
她没有发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八月了,漳水旁的草木有枯黄的迹象,远处时不时几声雁唳撒下。
“太软弱。”卫庄说,“一切都太软弱。这支军队、师哥、以及你。”
“急什么。”顾御诸笑答。
“你或许聪明,可你不觉得麻烦么?明明触手可及,却偏要兜这么多圈子…”卫庄尖锐的眼扫向顾御诸。
“我的计划容错率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