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魇
间,这纯白的世界开始消融,头顶露出了混沌的红色的天空,沙尘满天,太阳毫无光彩;他的脚下变成由尸体堆成的山脉,他踏在这严实的尸山上,屈着身向前走去。

    战火、硝烟、兵器、尸体;血液、内脏、脂肪、毛发。

    “白山黑水濯我红心,”盖聂耳边响起了歌声,只是不知歌声从远方来还是由脑内传出。

    “林下含芝 授汝长生。”

    他听出来这声音,这最熟悉的声音……

    “不见来路胡不归去?”

    远方日月交替东升西落不停,环境由盛夏进入寒冬。雪飘千里,刮得盖聂辛辣。雪掩盖住了战争带来的一切。

    归去…归去……。

    盖聂微微直起身子,断然向后望去。就在他转身一刻,混沌的境界骤然消散,乱雪不再飞扬,太阳不再急促。

    杏花的味道。盖聂想。

    他抬眸,那白色的身影果然立足自己面前。她盈盈地笑着,比那雪要晃眼。

    再看一遍,再看一眼——你眼中的我。盖聂握剑的手颤得愈发剧烈。

    “盖聂,”她一发声,雪即刻消融,脚下的尸体不见了踪影,而成片片软泥。盖聂一眨眼,却身处了一片宁静的芦苇荡中,落日余晖,东方几颗残星闪烁。

    “你很痛苦吧。”她走到盖聂面前,“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她拿起袖角,在盖聂布满汗水的额头上轻轻点着。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阿云…我……”盖聂的声音微不可闻。

    “不可以,盖聂。”她温柔地笑着,说着严厉的话。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一阵风吹得水面荡起涟漪,她美好的鬓发被轻轻撩起:“那个梦想,我们一起实现。”

    未等盖聂反应,她猛力抢走了盖聂手中的渊虹,干脆地向自己的喉咙划去,热血再次喷溅而出,她破碎潮湿的眼深深地望着自己,一瞬便颓然倒下。

    盖聂呆立不动,空洞的眼不看着什么。光是站立便耗尽他如今所剩的所有气力。

    环境开始消散,身前的她化成片片杏花。

    他醒了。这一次确是熟悉的光景。是她含了层水雾的明媚的眼。

    盖聂枕在她股间,顾御诸用手轻抚着他的下颚,曾经的温凉到现在却成了炙热,她的呼吸不大平稳。盖聂看见她眼下浅浅的青色,感到心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的眼中有细微的血丝。

    她看见盖聂映着光的眼,却又不说话,嘴角颤得厉害,胡乱地摇着头。她抚平盖聂的前额。

    盖聂抬手 为顾御诸别起了散乱在她侧颜的碎发,将中指指背贴了上去。

    盖聂的手轻轻蹭着顾御诸的脸颊,如同微风拂过树梢,让她感到宁静与安慰。

    顾御诸拿住他的手,轻蹭起他宽大的手掌,几根发丝被他手上的茧勾着。

    “抱歉,阿云。”他低声说。

    顾御诸语气微颤,她将盖聂的手贴在自己嘴边。

    “……醒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