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尽失的她,此刻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天明更为脆弱。然而她清楚,自己死后尚可复生,便在神智清明的那一刹那,决然选择了以己之躯换取他们的生机。在她身躯即将坠地之时,盖聂疾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浓重的血腥味自她唇边蔓延,仿佛与某个遥远瞬间重合。
感受着她的体温渐渐流逝,盖聂只觉心如刀绞。天明的身体因恐惧与愤怒而剧烈颤抖,却仍张开双臂,毅然挡在盖聂与顾御诸身前。那小小的身影此刻显得无比高大。
盖聂默然抬手,轻柔抚平顾御诸紧蹙的眉头。血染素面,让他忆起些残忍旧事。
“昔日重创阴阳家众高手的顾云尧,竟为护这些叛逆落得如此下场……”大司命按着腰际伤口,目光阴鸷地盯着盖聂怀中之人。盖聂蓦然抬头,与她视线相交。
杀气——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杀气自盖聂周身弥漫开来,即便他未曾动弹分毫,那凌厉气势已让大司命脊背发凉。
“这帝国第一剑客倒是情深。…”她讥讽道。
然而大司命的目标并非二人,而是转向天明。
“你个红手坏女人,你想对阿云姐姐做什么!?”天明接住了项少羽扔来的非攻,大司命纤指如血,五指倏张,赤色真气如毒蟒缠向天明脖颈。少年被生生提起悬空,非攻脱手坠地发出铮鸣。咒印在他皮肤下灼灼发亮,如蛛网蔓延至眼角。
先前与庖丁所学解牛刀法与百步飞剑的模仿式尽数被天明使出,大司命早已摸清天明路数,天明此时计无可施,加之咒印发作,少年匍匐在地剧烈抽搐,每道呼吸都扯动咒印灼痛。他染血的五指抠进泥土,在砂石间划出深痕:
“大叔说过……勇敢、不是靠别人为他担心而证明的,强者…要能够使亲人和朋友感觉到安全和放心……”他说得磕磕绊绊,却字字扎在盖聂心上。
天明被大司命的法术抬到天上,又重重摔下来,往复数次,却不见天明屈服。
“身体…、好痛……但是我不能倒下、我不能…让姐姐失望………。姐姐说过、看得到我的…”
“我必须……站起来。…”
……
朦胧之间,或听杏花飘落之弦音。
“鱼儿,这世间纷纷扰扰,一切因缘,都需要你自己去解开。”眼前的人将手中美丽又残忍的兵器交予自己。
“…先生,你、对我可有所期吗?”我问。
“先生对你所期……”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是呀,先生,到了那里,我又应当做什么呢?”
他笑了。很温暖,感觉好像置身在春天一样。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说:“先生只想你自由自在的,学习如何爱人、恕人。先生希望小鱼真真切切地爱上一个人……”
“爱上一个人……可是,我只想爱先生一个。”
“嗯。先生也爱鱼儿,先生很高兴能和鱼儿相爱。但是鱼儿,先生早就说过,谁都不可料想自己的未来,哪怕是我,哪怕是■■。你可以作为先生的心脏,去看一看山,看一看水…。”
“那些、鱼儿已与先生看过了!”
“景同人不同。”
他睁眼了,他的一只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乌黑,另一只却是美丽的紫色,像水晶一样。我有点想哭,但他告诉我不能哭。他的一字一句治愈着我已经无药可救的灵魂,我想永远呆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鱼儿,先生不能留你在身边。”
“为什么?”
“世间挚爱,先生唯有放手。
我爱你。”
三字如凿,深刻心髓,镂入骨血,永志不忘,此生不渝。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他推我入门,我倏然转身,眼前的景象却令我怔然失神——
足下似踏水而行,又似步于云端。鱼群悠然游过天顶,流云却在身侧浮沉。远方光源朦胧,不知是日月谁悬,于天地交际处晕开一圈柔光。四野平坦无垠,唯见一株纯白杏树参天而立,花枝如雪掩映着一座孤亭,静静伫立在光影交界之处。
“嗨。”男声传入耳,我惊觉。
“谁…”
“是你闯入此地,应是我问你罢。”他轻描淡写地说。
他衣着华贵,粉色头发……真奇怪。
“我是顾御诸,是先生让我来的。”我说。
“‘先生’……‘■’?”
“什么?”
他的笑意更深,“不重要。我是■■。此处乃庶几台。我将送你往他界。谨记我言。”
他的名讳亦如烟云过耳,我未能听清。
“登上一叶舟,你的神识便将分化万千,不分先后同时坠入诸界,诸事并起,交替迭生,你身临其境,自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