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唇
。”

    我颔首。

    “身处一界时,不会保有他界及此间人事之记忆。……唯有一例外:若于彼界,汝被赋予最深切之情——亦即‘爱’上一人。”

    除先生外,我心岂会另许。

    “且此情须炽烈至盼‘永志不忘,此生不渝’。且不分化神识,你自去专心体悟罢。”

    …………

    微微睁眼,尽是黑暗,只觉身下的颠簸。虽未取回回视觉,但鼻腔里隐隐有股勿忘草的味道,她便放任自己再度沉入黑甜。

    海的腥咸、风有些脏,闻潮之声。

    “什么?!小跖被抓了!怎么可能?”和粗鲁的男人的声音。

    “是他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阴阳怪气的男人的声音。

    “你们原本共同行动,分明是你见死不救”……剑拔弩张的女人的声音。

    很多很杂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接下来就是木桌被掀起,兵器相撞的声音。

    “阿云…!”盖聂发觉了顾御诸细微的动静,立刻转身来到顾御诸身边。

    此次睁眼,终破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子的面庞……剑眉斜飞,眉骨挺拔,眼窝深邃,内双眼睑下眸光流转,似瀚海潜澜,又似春水映梨,温柔专注地凝望着自己。

    这人……莫非对我有意?

    鼻梁高挺而鼻头圆润,上唇菲薄,下唇却饱满丰润……嗯。

    下唇瞧着的确可人。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仰首,将一枚轻吻印上那下颌。

    “阿、阿云?!……”盖聂惊得连退两步,耳根瞬间红透。这幕恰被流沙与墨家众人尽收眼底:卫庄不屑冷嗤,流沙众人别开视线;雪女掩唇窃笑,大铁锤瞠目结舌,张良则以拳抵唇,尴尬清嗓。盖聂耳际灼烫难当,再看那贸然亲人者,竟又昏睡过去,只得无奈低叹,暂离她身侧。

    自梦蝶之遁脱险,盖聂便一直背负顾御诸前行。

    期间经由子房游说,墨家竟与毁灭机关城的流沙组织达成合作。她听见“韩非”几字隐约,确也认为卫庄会网开一面。

    盗跖庖丁被捕,白凤等人相助不力,于是便有了先前的争吵。

    她还听闻一段对话。一个声如鸮啼的尖锐男声,一副油腔滑调的调调,用词听似流沙中人:

    “这女人生得水润,她的血定是可口极了!”

    但闻卫庄回声低沉阴郁,语气嫌恶极:“说这话之前,我建议你在保护好舌头的同时稳住你脖子上的东西。”

    “哈!竟如此泼辣?”

    “蠢货。”赤练娇柔中尽是不屑,她冷嗤:“卫庄大人的意思是,在这个女人把你含在嘴里的舌头钉在一个地方前,盖聂就会让你身首异处。”…

    钉什么舌头,就不能让她的形象纯良些吗?顾御诸心下无奈。

    抵达据点后,雪女曾提议将人安置内室静养,那时顾御诸气息未复,盖聂摇头拒了。他知她不喜榻上安寝,反更愿沐海风,浴月辉,故将其置于室外,亦便于察看其生机变化。自此,他手中多了一柄名为“夜荼”的长刀。他虽不擅刀法,却日日为其拂拭尘灰。因记得她曾说“刀在人在”,夜荼发光翌日,顾御诸竟真的恢复了微弱呼吸。

    又过数日,张良再度登门拜会。此番仍是商议自噬牙狱中救出盗跖与庖丁之计。最先入得顾御诸耳中的,仍是大铁锤愤然斥骂之声,直将卫庄斥得百般不是。卫庄也非忍让之人,语带锋刃,寸步不让。末了,只闻张良温润之声徐徐收束众议,此番商议似仍未有定论。究竟将遣哪人前往?她也不禁好奇。

    ……

    “你说的我们,是在代表我说话吗?”卫庄冷笑道。

    “子房不敢,只是事关重大,唯有请卫庄兄出手相救。”张良说。

    “你——要我去救墨家的人?”卫庄转身,冷冷地看着张良。

    “非也。是子房的一己私心,想请卫庄兄救小圣贤庄。……李斯造访小圣贤庄,来者不善形势凶险,如果噬牙狱出现变化…”

    好一个围魏救赵。越来越有那个人的影子了。

    然而提及小圣贤庄,倒又拿下了卫庄一根肋骨。韩非于他真也不可估量。…

    果是鬼谷纵横并肩行动,合纵连横,他们两个在这世间总要走在一起。只是不知待他归期,自己能否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