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眼下青黑一片,倒比未曾睡着的模样还更憔悴些。
嘉楠本就心绪焦躁,瞧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更添懊恼。
好在如今她已不用去悬壶堂,今日府中也无甚要事,嘉楠索性将房门一闭,难得的在屋子里躲懒。
她先是拿了一卷医书来看,可往日看得津津有味的书卷,今日却不知为何,怎么都看不进几个字。
一卷书来来回回地翻,最终还是落在最初打开的那一页上。
嘉楠叹了口气,索性将医书收了起来,在宣纸上练起字来。
可才略写了三行,就皱着眉搁了笔。
方夫人曾说过,她的字工整有余,却无韵骨。
至于韵和骨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说不上,但她瞧过白阁老给夫人的家书上的字,明明看上去是一样的笔画一样的字,却不知为何就是比她的好看,看似随意潇洒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那大概就是夫人所说的韵骨吧。
只是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她并不是出身名门自幼有大家教导的名门闺秀。旁人瞧不上的匠气工整,已经是她苦练之后才有的模样了。
可今日……她的字却连工整都谈不太上。
嘉楠烦躁地将纸揉作一团。
她的心,很乱。
嘉楠试图通过调整呼吸重新平复心情,可就在此时,门外却响起了福顺的声音。
“嘉楠姐姐,金珠婶子说你到现在都还没去用过膳,侯爷叫我来问问,你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没有。”嘉楠起身开门,“我没事。”
“呀!嘉楠姐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是昨日施针太辛苦了吗?”福顺乍一见到嘉楠吓了一跳。
心里直嘀咕:前些日子侯爷未醒转的时候都未见嘉楠姐姐这副模样,这昨日……竟然这么费功夫!
“不是,只是可能这段时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一时身子有些吃不消,休息两日就好了。”嘉楠淡淡地笑着,不想让福顺担心。
福顺哦了一声,心道原是如此!
怪不得昨日接骨,嘉楠姐姐直到侯爷醒来都未曾去瞧一眼,想来确实是累着了。
只是今早嘉楠姐姐又不曾过去,倒把侯爷急得不轻,生怕她有什么不适。
可又怕她只是劳累,过来相问反倒扰了她休息,一直憋到这个时辰才遣他过来瞧瞧。
“那姐姐……可要去看看侯爷?”福顺试探着问道。
反正过去看一眼人就行,也不用嘉楠姐姐做什么。
“你先去吧,我稍微收拾收拾就过去。”嘉楠原是想拒绝的,但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没意思。
无论是出于什么立场,她都该去看看陆翊桉的。
福顺得了准信,也就不再打扰,叫嘉楠只管慢慢来,自己则是先行回去。
嘉楠回屋略施了些脂粉,盖住自己的疲色,又对镜发了会儿呆后,这才往陆翊桉的屋子而去。
陆翊桉正喝药,见嘉楠进门眼神一亮,仰头就将汤药一饮而尽,欣喜道:“嘉楠!你来了!”
只是此时麻沸散效果已退,他略一动作就牵动腿上的痛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嘉楠见状忙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后轻声斥了一句:“别乱动!”
陆翊桉也不恼,反倒露出个笑容来:“好!”
两人的目光才一对接,嘉楠就好似被刺到了似的,避开了去。
她借着将药碗给福顺的机会,与陆翊桉拉开距离,在屋中找些不要紧的事忙起来。
陆翊桉起初还未察觉,仍是照常与嘉楠说着话,但渐渐地,就从嘉楠的态度中琢磨出不对来。
自从两人将话说开,嘉楠几乎没有这样冷淡过,虽说看起来自己说什么她就答什么,可他就是感觉到她浑身都散发着疏离的意思。
陆翊桉止了话头,靠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嘉楠故作忙碌的背影。
福顺察觉到屋内怪异沉闷的气氛,寻了个由头带着福康逃了出去,动作快到嘉楠想要阻止的话一个字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嘉楠。”陆翊桉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嘉楠暗暗叹了口气,知晓自己定是情绪上漏了破绽叫陆翊桉瞧出来了。
转过身果然就对上了陆翊桉追问的眼神,大有一副她不将话说明白就不肯罢休的模样。
嘉楠憋闷了将近一日的心情,在见到陆翊桉的神态后忽然有些忍不住。
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你可认识江曼柔?”
陆翊桉一愣,脑中回忆了好一阵,才忽然想起这号人物来。
嘉楠是知道他曾经与江曼柔议过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