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只是确实自认与嘉楠之间颇有情分,这才开口想要劝慰人留下,没料到竟是好心办了坏事,倒将侯爷的事抖落了个干净。
只是此时也由不得她不说了,面对嘉楠的追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也……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吧……”金珠飞快地瞄了眼嘉楠,“约莫就是侯爷醒来以后吧,江家派人来贺,这才重新恢复了联系。”
“如今那边府里下人们之间都在传——说是老太君说的,如今侯爷眼见着要好了,正是双喜临门的好时机……”
“至于那江家小姐……都说她是一颗芳心早已暗许了侯爷,发誓非君不嫁的,这才耽搁到了现在!不过我寻思着这话应当也就听听,做不得真的!侯爷那里……我觉着应当是不知晓的吧?”
那知情人说得信誓旦旦的,说嘉楠是因为侯爷要娶江小姐,怕将来讨不到好这才灰溜溜地选择拿了银子离开侯府。
金珠虽当时就差点跟那人吵打起来,但心里却也一直嘀咕着这事到底可不可信。
她想了多日,实在找不到一个嘉楠非得离开侯府的理由,这才不由得信了两分。
以至于有了方才劝慰的这一遭事。
金珠磕磕巴巴地试图替陆翊桉解释的模样,倒叫嘉楠轻笑了出来。
“婶子不必紧张,我又不是侯爷什么人,不管侯爷是要娶妻还是纳妾,都与我无关!我是要离开侯府,但与这些事都没有干系!婶子往后就不必再提了!”
金珠见嘉楠一派平静的模样,倒是信了六七分,尴尬地应了两声,一时也再不说些挽留她的话了,怕又说错什么反倒更不美。
只低头闷声将锅里的面捞出来,可是方才只顾着说话没照看灶上,这会儿面条早就过于熟烂了。
“我再替姑娘重新煮一碗吧!”金珠的面色难得地像丈夫孙大海一般涨红。
今日她不仅说错了话,连灶上都出了洋相。
“婶子不必麻烦了,就这碗就行!”嘉楠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主动上前端过面去一旁的小饭桌上吃了起来。
金珠见嘉楠吃的香,丝毫不在意她说的话的样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嘉楠直到将面条彻底吃了个干净,才笑着谢过金珠,慢悠悠地出了门。
只是走到内院后,瞧着被烛火照得亮堂堂的陆翊桉的屋子,一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再也没办法靠近过去。
陆翊桉的院子一向是安静的,如今盛夏已过,入了夜便不复燥热。嘉楠甚至觉得,此时微微有一丝凉意。
可明明秋意尚未至,今夜院中亦无风。
嘉楠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有些木然地想:她是不是该提前离开……
其实方才这一路,她也想明白了,陆翊桉知不知情,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好起来了,终究会有这一天。
早与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嘉楠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奇怪的情绪似乎在剥夺她的理智,让她在明明想得这么明白的情况下,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或许,她不该留下来的……
“嘉楠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可要进侯爷屋里去等?”
说话的是前段时间才调派过来的小厮时铭,他原是在外院跑腿的,因着气力大,今日被裴瑜叫去了打下手。
这会儿屋里用不上他了,福顺便叫他提前出来去吃些东西,结果在内外院的连廊处,正碰上了呆站着的嘉楠。
嘉楠收回思绪,露出个与平日无异的和善笑容:“侯爷如何了?可还顺利?”
“嗯!”时铭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吧!裴大夫说一切顺利!只再收个尾就可以了!只是侯爷用了麻沸散,醒来至少……约莫还得一个时辰吧!”
听到一切顺利,嘉楠也放心下来,勉力压制住心中的沮丧,对时铭说:“我今日在那边诊治,也颇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劳烦你一会儿用完膳,替我进去跟福顺说一声,就说今日我就不进去了,叫他照顾好侯爷,一切听裴大夫的嘱咐。”
时铭对嘉楠不算熟悉,自然是不疑有他,听吩咐办事。
嘉楠最后望了眼陆翊桉的屋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